第二十六章

“现在，所有人去更衣室换装。”李晓芸修长的手指指向更衣室方向，指甲上淡粉色的珠光在晨曦中微微闪烁，“里面有我为你们准备的训练服。”

更衣室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田茉别扭地拉扯着衬衫领口的丝巾，真丝面料滑过颈部的触感让她想起蛇皮的冰凉。修身套装的剪裁将她的腰线勾勒得过分清晰，这让她下意识弓起背脊，像只受惊的蜗牛想要缩回壳里。

“天啊！Jimmy Choo的当季新款！”唐笑笑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她捧着那双黑色高跟鞋的样子像是捧着圣杯，嫣红的唇瓣在漆皮表面留下一个完整的唇印，“我在《VOGUE》三月刊见过这双！标价五位数！”

沈兰妮做了个夸张的干呕动作，“芭比，你至于吗？这玩意儿比军靴难穿多了。”

李晓芸拍手的脆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将她挺直的背影投映在墙上，像幅剪影画。“现在学习基本站姿。”她将一本《国际礼仪规范》轻轻放在田茉头顶，“想象有根线从百会穴把你提起。”

田茉立刻绷直脊椎，后颈的碎发被书本压得微微刺痛。薄木板夹在膝盖间的触感让她想起被固定在标本台上的蝴蝶。半小时后，她的小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顺着脊椎沟缓缓下滑，在真丝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李教官，”沈兰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头顶的书本歪斜得像比萨斜塔，“要站多久啊？”

李晓芸腕表反射的阳光在女兵们脸上跳跃。“至少一小时。”她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说出的内容却让叶寸心瞬间垮下肩膀，书本啪嗒落地惊起一片尘埃。

田茉咬紧牙关坚持着，同时偷偷观察队友们。欧阳倩脸色发白但仍在坚持；何璐用特有的方式调整呼吸节奏以减轻疲劳；唐笑笑则如鱼得水，甚至还能偷偷对田茉眨眼睛，再赠送一个飞吻。

当李晓芸停在田茉面前时，她闻到了对方身上淡雅的茉莉香水味。

“田少尉受过专业训练？”李晓芸的指尖轻轻托起田茉的下巴，这个动作让田茉想起隔壁邻居家那只总爱打量人的布偶猫。

“小时候学过芭蕾。”田茉随口编造的记忆里浮现出少年宫镜墙上斑驳的光影。这个谎言让她耳尖发烫，好在被散落的碎发遮掩。

——

监控室里，雷战和老狐狸正通过屏幕观察训练场的情况。

“这丫头不简单啊。”老狐狸摸着下巴，眼睛盯着屏幕中的田茉，余光则是故意瞥向身侧如雕塑般静止的雷战，“说话做事至少比实际年龄成熟十几岁。”

雷战没有回应，但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娇小却挺拔的身影。田茉在解释礼仪训练重要性时的神采，让他想起自己刚入伍时遇到的一位女参谋，同样的思路清晰，同样的善于表达。

“怎么，看入迷了？”老狐狸突然揶揄道。

听出老狐狸话里的意思，雷战立刻收回视线，语气平平淡淡，“我在评估训练效果。”

“得了吧，”老狐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就你那点心思……”

“她太小了。”雷战打断他，声音低沉。

老狐狸眼睛一亮，挑了挑眉，“哟，承认了？”

雷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我去看看元宝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老狐狸看着雷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摇摇头笑了。转回屏幕时正好看见田茉悄悄扶住曲比阿卓摇晃的身形。两个姑娘相视一笑的瞬间，监控画面仿佛突然明亮了几分。

“这丫头，有前途啊。”老狐狸喃喃自语。

——

继上午的站立教学，下午的训练则转向了行走姿态。

室内训练场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女兵们需要踩着高跟鞋，以“优雅而自信”的步伐走过。

“想象你们正在参加国际军事交流活动，”李晓芸示范着标准步伐，她转身时套装裙摆划出完美的弧线，“每一步都要展现中国女兵的风采。”

唐笑笑第一个尝试，她的台步专业得让李晓芸都鼓掌称赞。轮到曲比阿卓时，情况却急转直下。

“我……我不行。”来自彝族的曲比阿卓满脸通红，刚迈出两步就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红毯上。

“没事吧？”田茉和欧阳倩同时冲过去扶她。

曲比阿卓摇摇头，眼中却闪着泪光，“这比格斗训练难多了……”

李晓芸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曲比阿卓的脚踝。

“没扭伤吧？”

“报告教官，我没事。”曲比阿卓倔强地站起来，却因为疼痛微微皱眉。

田茉敏锐地注意到李晓芸眼中的担忧和疲惫。这位空姐显然不习惯如此高强度的教学，而且对女兵们的抵触情绪感到无措。

“李教官，”田茉突然提议，“不如我们分组练习？笑笑有舞蹈基础，她可以带一组，我带另一组？这样您能更有针对性的指导。”

李晓芸眼前一亮，同意地点点头，“好主意。”

分组后，训练效率果然提高了。田茉耐心地教曲比阿卓、欧阳倩和叶寸心如何找到平衡点，甚至用防化团学来的化学分子结构打比方。

“想象你的身体像苯环一样对称稳定。”

田茉的幽默教学让原本沉闷的训练变得轻松起来，连李晓芸都忍不住笑了。

然而好景不长，傍晚训练结束时，暮色降临时的疲惫终于击穿了叶寸心的防线。“我是战士！不是花瓶！”她扯下丝巾的动作像是撕开某种束缚，真丝面料飘落的样子宛如中弹的飞鸟。田茉冲上前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盖过高跟鞋落地的脆响。

苍天大老爷！这不就是剧中直接导致被罚穿高跟鞋越野的一幕！

不行！她必须阻止！

“敌杀死！”田茉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那双被抛弃的高跟鞋，“快穿上！”

“我不！”叶寸心甩开她的手，“这种无聊的训练究竟能有什么意义？”

其他女兵也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这场冲突，田茉知道，此刻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有意义！”她压低声音，却字字有力，“想想看，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伪装成空姐接近目标呢？如果需要参加高级别安保会议获取情报呢？”

叶寸心愣住了，眼中的怒火渐渐转为思考。

“特种兵需要适应任何环境、任何角色。”田茉趁机把鞋塞回叶寸心手里，“就连007都要学社交礼仪呢，对吧？”

这个比喻让叶寸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看太多电影了吧。”

“但我说得没错，是不是？”田茉眨眨眼。

叶寸心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穿回高跟鞋，“好吧好吧，你说服我了，但明天要是还这么无聊，我可就……”

田茉凑近她耳边，“炊事班张班长偷偷告诉我，明天有小灶的糖醋排骨。”这个美味的谎言让叶寸心哼了一声，但紧绷的肩膀已经放松下来。

在美食的给力帮助下，最大的危机解除。

女兵们继续向宿舍走去，气氛重新轻松起来。田茉左手挽着仍在嘟囔的叶寸心，右手扶着脚步虚浮的欧阳倩。

“说真的，茉茉，”欧阳倩小声问，“你怎么懂这么多？连国际任务都能想到？”

“啊，这个，就是平时爱看军事杂志，瞎猜的。”

“我才不信呢。”叶寸心哼了一声，却带着笑意，“你肯定偷偷研究过特种兵训练大纲。”

田茉相当尴尬地哈哈两声，暗自庆幸夜色掩盖了她心虚的表情。

——

监控室里，老狐狸关掉屏幕的按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这丫头不一般啊。”他转头看向伫立在窗前的雷战，“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冲突，连叶寸心那样的刺头都能说服。”

雷战点点头，眼中透出不遮掩的欣赏，“她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哟，难得听你这么评价一个人。”老狐狸笑得意味深长，“不过我得提醒你，人家才19岁，你这老牛……”

“胡说什么！”雷战皱眉，“我是从指挥官角度评价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