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田茉才终于退了烧,醒来发现,欧阳倩趴在她床边睡着了,而床头柜上多了一盒药膏,和之前雷战给她的那个一样。
药膏盒底压着的便签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战术手册紧急撕下的。钢笔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的“战”字收尾处洇开墨点,泄露了书写者当时的迟疑。
「每日三次,不留疤。——雷战」
不是代号,而是真实姓名。
田茉心跳微微错了一节,剧中雷战从不给人留字条,更不会用真实姓名,这是又一个偏离原剧情的细节。
两个小时后,何璐来接班欧阳倩,身体恢复差不多的谭晓琳也一起过来看望田茉状况如何了。
默默看了好几眼谭晓琳,田茉还是忍不住问道,“云雀,你和雷战……有没有……那个……信任射击训练?”
谭晓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疑惑地摇摇头,“什么信任射击?我们不都是一起进行的基础枪械训练吗?”
田茉心里陡然咯噔一下,在原剧中,谭晓琳和雷战之间的“信任射击”可是他们感情发展的重要节点。
这个情节居然消失了?!
“怎么了?”谭晓琳注意到田茉的表情变化。
“没,没什么。”田茉勉强笑了笑。
在何璐外出拿早饭时,谭晓琳给田茉换了手腕上的绷带,状似随意地发问,“你和雷神……之前认识?”
田茉摇头,“只在军区总部见过一面。”
“奇怪,”谭晓琳若有所思,“可雷神看你的眼神就像是……认识很久了。”
田茉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也是在昨天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在老狐狸的故事里,她像一个已逝之人的影子,但这个解释并不能完全说明雷战那些矛盾的行为。
三天后,田茉被批准出院。当她回到女兵宿舍时,迎接她的是队友们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曲比阿卓用野花编了花环,唐笑笑通过点“人际关系”要回了些被收上去的零食(全都是田茉爱吃的),叶寸心和沈兰妮合力画了张夸张的贺卡,谭晓琳与何璐也是利用一点点“关系”从厨房“借”了个小蛋糕,欧阳倩则是细心整理好了这几天理论教学中的各种笔记。
“谢谢大家。”
田茉眼眶发热,这些在原剧中只对彼此敞开心扉的女兵,现在却为她这个外来者如此用心。
欧阳倩搂住她的肩膀,“欢迎归队,我的小茉。”
“哎哎!怎么就成你的小茉了!”
“就是啊,明明是我们大家的小茉莉!”
“田茉就是我们风队唯一的小茉莉花!”
听着耳边的嬉闹笑声,田茉也在这一刻下定决心。
无论剧情如何改变,无论雷战对她有什么复杂情感,她都要保护这些已经成为她真正战友的女孩们。即使未来完全未知,即使她可能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当天下午的训练暂停,女兵们难得有了半天休息时间。田茉独自走到训练场边的小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发呆。
“医生说你至少一周不能剧烈运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田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故意不转身。
“那雷神是来监督我遵守医嘱的?”
雷战走到她身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穿着军装常服,而不是训练时的作战服,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人情味。
“我是来道歉的。”雷战直接说道,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训练中的行为……越界了。”
闻言,田茉才缓缓转头看向他,“所以……到底为什么是我?”
雷战在心里暗暗松口气,不断感谢这个直白的问题,让他有了一点能直视她的理由。阳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翻涌着田茉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最像她。”凝视那双熟悉的眼眸良久,雷战最终给出了和老狐狸一样的答案,但语气更加复杂,“也不完全像,你比她更……”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田茉心跳加速,“更什么?”
也是一瞬间,雷战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更不怕死。”他转身要走,“好好休息,少尉。下周训练照常。”
田茉看着他的背影,提高了音量,喊道:“我不会退缩的!不管你怎么刁难我!”
在雷战的脑海里,田茉的这一举动,完美和他与她在东南军区总部初见面的那一次契合上。脚步顿了顿,雷战压下回头的冲动,但田茉分明看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我知道。”雷战轻声说,然后就大步离开。
田茉望着雷战远去的身影,第一次感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复杂不是简单几句就可以说清的。雷战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平面化的角色,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过去有伤痛的真实的人。
而她,也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这个世界的参与者。
晚风吹起田茉的短发,她深吸一口气,满是真实生动的气息。
既然剧情已经改变,那就让田茉用自己的方式,去书写一个新的结局吧。
——
那一天,作训室的灯在凌晨四点依然亮着。
雷战面前的训练计划表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蓝相间的修改痕迹,像一张被战火蹂躏过的地图。老狐狸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雷战将钢笔狠狠掷向墙壁的一幕,墨汁在洁白墙面上炸开一朵狰狞的黑花。
“女兵们谁又惹你了?”老狐狸弯腰捡起钢笔,在掌心掂了掂,“这支可是军区表彰发的。”
雷战没有抬头,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份标着“田茉”二字的档案,“下周的野外生存训练,我准备调整地形难度。”
老狐狸走近,目光扫过那些被反复修改的项目,“你之前设定的沼泽区太危险,特别是对……”老狐狸观察下雷战的表情变化,接着悠悠说道,“刚恢复的队员。”
“她没问题。”雷战猛地合上文件夹,金属夹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上周测试,她的负重游泳成绩比叶寸心还快两秒。”
老狐狸不急不缓地倒了杯水,推到雷战面前,“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体能。”一边说着一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8cc硫化喷妥撒呐剂对神经系统的损伤,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雷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一段急促的节奏,老狐狸可很是熟悉这个动作。
这是雷战内心动摇时的小习惯。
不到五秒,雷战突然开口,“她不一样。”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
老狐狸挑眉,微微侧身藏住揶揄的笑意,“怎么不一样?因为她是防化团的?”
“因为她……”雷战的话戛然而止,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装作无所事事地站起身,背对着老狐狸整理装备架,“训练计划维持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