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现场空调开得太足，流萤把西装外套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核对最后几页演员资料。作为制片助理候选人，她提前半小时到达现场，已经摸清了逃生通道、电源总闸和最近的咖啡机位置。
"下一位，知更鸟。"选角导演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门被猛地推开，浅金色长卷发首先闯入视线。流萤抬头，看见一位穿着不合身白衬衫的年轻女演员快步走来，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牛仔裤里，却莫名有种高级定制的气场。她胸口别着"知更鸟"的名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我的经纪人没告诉你试镜时间提前了？"知更鸟对着手机压低声音，"我在洗手间换了十五分钟衣服！"
流萤低头继续整理文件。娱乐圈的浮华躁动与她无关，她只关心自己待会的面试。余光却瞥见那位女演员挂断电话后，手指在微微发抖。
"需要帮忙吗？"流萤递出一包纸巾。
知更鸟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额头的细汗。她接过纸巾，指尖相触的瞬间，流萤感受到不正常的冰凉。
"紧张？"流萤问得直接。
"兴奋。"知更鸟扬起下巴，眼神却飘向试镜室，"这个角色我等了两年。"
流萤点头，从包里取出保温杯倒了半杯液体："电解质水，防手抖。"
知更鸟迟疑地接过，喝了一口，眉毛惊讶地挑起："不是甜的？"
"糖分会让情绪波动更大。"流萤收回杯子，"到你了。"
试镜室内，知更鸟站在镜头前开始表演。流萤靠在墙边观察，这是她作为场记养成的职业习惯——记住每个演员的表演节奏。当知更鸟念到第三页台词时，流萤敏锐地注意到她眼神的细微变化。
忘词的前兆。
果然，知更鸟的声音戛然而止。导演皱眉抬头，现场气氛骤然凝固。流萤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备用剧本快步上前，精准翻到那一页，无声地指向遗忘的段落。
知更鸟的眼睛亮了一下，流畅接上台词，表演比之前更加生动。结束时，她向导演鞠躬，却对站在阴影处的流萤眨了眨眼。
三天后，流萤正在出租屋整理新工作需要的证件，一通陌生来电打断了她。
"是流萤小姐吗？"女声干脆利落，"我是星耀经纪公司的林总监。知更鸟指定你做她的私人助理，薪资是市场价的1.5倍，明天九点来公司签约。"
流萤握紧手机："抱歉，我想您找错人了。我应聘的是制片助理。"
"没错，就是试镜现场递台词的那位。"对方语气不容置疑，"知更鸟很坚持，说你救了她职业生涯。"
"这太突然了..."
"附带条件，"林总监继续道，"你可以保留制片部的学习资格，每周两天跟组观摩。"
流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三下——这是她做重要决定时的习惯。明星助理不是她的职业规划，但那个学习条件确实诱人。
"我需要具体工作内容清单。"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明天见面谈。提醒你，知更鸟是公司最年轻的视后，也是最难搞的艺人。"
次日清晨，流萤提前四十分钟到达公司。她穿着藏青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连夜整理的艺人管理手册。前台指引她到18楼会议室，推开门时，知更鸟正赤脚踩在真皮沙发上讲电话。
"我说了不接那部商业片！"她对着手机发脾气，看到流萤时声音戛然而止，"...我晚点回你。"
挂断电话，知更鸟光脚跳下来，绕着流萤转了一圈："制服诱惑？我喜欢。"
流萤面不改色："这是标准职业装。根据合同附件三第七条，助理有权拒绝任何形式的性骚扰。"
知更鸟大笑："天啊，你真的读了全部条款？"她突然凑近，香水味扑面而来，"告诉我，为什么试镜那天你会准备电解质水？"
"基础常识。"流萤后退半步，"艺人紧张时容易低血糖。"
"我要你做我助理就是因为这个。"知更鸟坐回沙发，晃着脚丫，"你比那些只会说'是是是'的人有趣多了。"
流萤打开平板："现在开始今日行程。七点三十分早餐会议，九点造型试装，十一点..."
"取消早餐会议。"知更鸟打断她，"我要睡觉。"
"不行。"流萤划掉一项，"改成床边会议，可以让你多睡二十分钟。但必须七点五十开始，造型师最晚等到八点半。"
知更鸟眯起眼睛："你在挑战我？"
"我在履行职责。"流萤调出一份表格，"根据体检报告，你长期缺钾导致水肿，上镜脸会比实际胖两圈。今早的绿色果汁已经送到你公寓，加了三克海盐。"
知更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玩味："你黑进了我的医疗档案？"
"公司内网公开资料。"流萤平静地回答，"顺便，你昨晚吃了整盒曲奇，今早体重比上周增加0.8公斤。"
"变态跟踪狂。"知更鸟笑着说，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就这么定了，变态小姐明天七点五十来我床上开会。"
流萤耳尖微红，但声音依然平稳："请注意，根据合同补充条款..."
"知道了知道了！"知更鸟挥手打断她，"现在陪我去摄影棚，今天有杂志拍摄。"
摄影棚里，知更鸟像换了个人。她精准地按照摄影师要求变换姿势，眼神流转间尽是专业魅力。流萤站在监视器后方，默默记下每个镜头的打光角度和知更鸟的最佳拍摄侧脸。
"新助理？"一位穿着时髦的男人凑过来，"我是《风尚》的造型总监Alex。"
流萤点头致意，继续记录。
"知更鸟上一个助理只干了三周。"Alex意味深长地说，"她骂哭过四个造型师，两个摄影师，还有一个电视台主持人。"
流萤笔尖停顿："职业素养与情绪管理是两回事。"
"哇哦。"Alex挑眉，"你居然为她说话？她是不是已经..."
"Alex！"知更鸟的声音突然插入，"离我的人远点。"她不知何时结束了拍摄，正冷着脸站在他们身后。
Alex夸张地举手投降："只是打个招呼，别紧张宝贝。"
知更鸟拽住流萤的手腕往外走："别理那些闲人。"她的手掌出乎意料地温暖，力道却大得惊人。
保姆车里，知更鸟一口气喝完流萤准备的电解质水："下次有人搭讪，就说你是我的人。"
"这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流萤整理着行程表。
"我就是要他们误会。"知更鸟歪头看她，"你知道圈里多少人在打听你吗？那个在试镜现场救了知更鸟的神秘女孩。"
流萤终于抬头："为什么选我？"
知更鸟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她靠近流萤耳边，呼吸扫过颈侧，"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专业。"
当晚十一点，流萤刚洗完澡，手机亮起知更鸟的视讯请求。屏幕里的女明星素颜出镜，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我需要你。"知更鸟直截了当，"明天那场戏我找不到感觉。"
流萤擦头发的手停下："现在？"
"现在。"知更鸟晃了晃剧本，"来我家，带上你的专业意见。"
流萤看了眼时钟："根据合同，助理工作时间是..."
"加钱。"知更鸟打断她，"打车费报销，外加明天下午放假。"
二十分钟后，流萤站在知更鸟公寓门前。门开得很快，知更鸟穿着oversize的T恤，光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做满标记的剧本。
"这场戏是女主角得知爱人背叛。"知更鸟拉着流萤坐到沙发上，"导演要崩溃的绝望，但我只能演出生气。"
流萤快速浏览剧本："因为你没真正崩溃过。"
"说得轻巧。"知更鸟嗤笑，"你崩溃过？"
"医学院大三那年。"流萤语气平静，"连续72小时没睡，在手术观摩时晕倒，醒来后决定转行。"
知更鸟瞪大眼睛："你差点是医生？"
"重点不在这。"流萤指向剧本，"崩溃不是音量问题，是失控感。"她突然抓住知更鸟的手腕按在沙发上，"像这样，你拼命挣扎但动弹不得的感觉。"
知更鸟的呼吸骤然急促。她们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再来一次。"知更鸟声音沙哑，"我需要...多体会这种感觉。"
流萤松开手，耳根发烫："建议你回忆人生中最无力的时刻。"
知更鸟沉默片刻，突然开始表演。这一次，她的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沙发面料，眼泪无声滑落。没有尖叫，没有夸张动作，却让人心碎。
"完美。"流萤轻声说。
知更鸟慢慢出戏，抹掉眼泪："你是个好老师。"她歪头打量流萤，"为什么转行？医生不是更稳定吗？"
"太稳定了。"流萤难得地笑了笑，"我喜欢...不可预测性。"
知更鸟的眼睛亮了起来："比如我？"
"比如你。"流萤不自觉承认，随即看了眼手表，"太晚了，我该..."
"留下吧。"知更鸟按住她拿包的手，"客房准备好了，早就知道你会答应来。"
流萤挑眉："这么自信？"
"不。"知更鸟难得露出腼腆表情，"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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