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彼时的她,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一袭红色官袍更是衬得她气势如虹,宛如她于密林间射出的那两道箭矢,锐利而无畏。
可如今,无论是对方跌落的境界、还是对方孱弱的身体、抑或是其腕间狰狞的疤痕,都无一不诉说着她曾经历的坎坷与悲痛。
但,她昔日甚至还是逍遥天镜的强者!
可如今,她被剪除羽翼,退居于此,得享片刻安宁,竟还称得上是幸运!
她都如此,那……其他人呢?
那些天幕中出现或不曾出现的女子,优秀或是平庸,她们的生活是否也不仅不曾因天幕而有所改善?
甚至还因为那个‘易文君’的出现,而变得更加艰难?被‘理所应当’的忌惮、伤害,甚至是……被推向死亡?
想着这两年间,每当她途径宣城时,看到的愈发稠密的人口。
明明那里是荒漠,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可却依旧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投奔!
想到这里,易文君飞跃在林间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直至落到地面,缓步前行。
其实……她早该知道的。
纵使冰原上盘踞的势力再多、影宗与暗河的弟子再多,也不至于让叶鼎之与师兄花费了两年的时间都不曾彻底震慑、收拢、筹谋完全。
更甚至,他们还有神游玄境的雨先生于后方坐镇!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罢了。
旁人不知她与天幕中‘易文君’的不同,但,他们却是知道的。
那一个个在她游历时认出她的身份却帮忙隐瞒、掩饰的人;那一个个背井离乡奔赴宣城乃至冰原的人……
他们缘何帮她?又缘何会抛弃富庶的地域,而投奔至荒凉的宣城?
不过是因为他们想要寻一份‘希望’,那份天幕带给他们的‘希望’。
她如今能如此自由的于世间行走,也只是因为有人承接了那份属于她的责任,没有让那些人所期盼的‘希望’破灭。
毕竟,得到天幕最大馈赠的人,是她。
她因天幕而重获自由,她也深知不能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痛苦。
所以……她在被点醒、看清这一切后,又如何还能漠视那些因天幕的出现而境遇愈发难堪的人?
如今这世间,看似四海生平,不过是因天幕余威尚在,那未知的天外生物的威胁也尚在。
但,因天幕的出现而埋下的那颗名为‘忌惮’的种子,却早已无数人心底生根发芽,激起了他们的警惕与不安。
只待有朝一日,一个‘名正言顺’的导火索出现,便能将所有被迫按捺下的情绪尽数引爆,将粉饰的太平彻底撕碎。
就如魏夫人所言,病灶深埋体内,一日未曾连根拔除,只单纯的压制着,终有一日会被其反扑!
她或许无法在‘病灶’反扑前,如天幕中的易文君那般,创造出一番新的天地,给予每一个人选择做什么的权力。
但……她若是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对一切袖手旁观,那么有些人便将永远都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资格。
就如同曾经的她一般,只能沦为一个被赠予的装饰品,而不是如师兄他们一样被寄予厚望的人。
……
随着四周刻意隐匿的气息不断逼近,易文君只觉耳畔好似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那是瓶颈被冲破的声音。
顷刻间,她周身气息暴涨,同时天际骤亮,星移斗转、金星凌空、日月同辉,光芒瞬间便照亮了整片苍穹。
恰在此时,一道流光骤然划破长空,携着凛冽之势,直奔她而来。
易文君似有所感,抬头看去,只见一柄古朴长剑从天而降,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将其握在掌间。
紧接着信手一挥,剑锋所指之处,草木疯长,暗中隐匿之人更是瞬间便呼吸急促起来。
只见他们周身的气息先是狂乱暴涨,随后又急速衰竭。眨眼间,便华发丛生,容颜枯槁,最终直接化作一堆腐朽的尸体,颓然倒地,再无声息。
于一片横陈的尸体间,易文君静静凝视着手中的‘天斩’,同时脑海中不断接受着属于‘易文君’与‘易安宸’数十年从开国到治国的经验。
随着易文君周身神游玄境的气息逐渐稳固,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复杂逐渐沉淀为不可动摇的坚毅。
随即缓缓抬眸,紧握‘天斩’,看向曾出现过‘天幕’的那片天。良久,视线放平,轻吐了口气,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极北之地迈步走去……
作者谢谢宝宝开的会员,我尽量在周三前完成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