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良久的对峙。
片刻后,终是前来搜查的将士们心有顾忌,先行退了一步。
随着阵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响起,易文君眉梢微动,起身向外走去。
刚踏出内室,便见魏夫人正举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由嬷嬷小心翼翼地包扎着。
察觉到来人,魏夫人侧首看了过来,随即对着院内其他侍从吩咐道,“都去外面候着吧。”
话落,又对着一旁的嬷嬷轻声道,“苏妈妈,去把月儿抱来。”
紧接着便将包扎好的手缓缓收回袖中,转身向着易文君走去。
在其衣袖垂落的瞬间,易文君敏锐地捕捉到,在对方腕间,竟有一处虽已然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疤痕纵横其间。
“易姑娘果然不凡。”魏夫人的赞叹声打断了易文君的思绪。
“幸得夫人相助,否则我也无法安心打坐疗伤。”易文君垂眸拱手道。
也是她心法奇特,兼具疗伤、解毒之效,否则她身上的伤也不会这么快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魏夫人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易文君的这一礼,随即又上前两步,将人扶起,“
此番于我只是举手之劳。而且即便没有我,对姑娘而言,避开那些人应该也算不得什么。”
“若非魏夫人,我便是能逃出生天,怕也要经历一场大战。”易文君不赞同道。
刚刚那几个官兵确实算不得什么,但那些实力均在逍遥天境的杀手于那时的她却是不小的威胁。
而他们迟迟未曾找来,定然是面前的这位魏夫人做了什么,方才会如此。
魏夫人没有再就此多言,只专注地在易文君的眉眼间看了片刻,随即垂眸掩下眼底的失落,转身接过嬷嬷抱过来的孩子,道,“
这是我的女儿,单名一个‘月’字。”
说着,指尖轻拂过那不过两岁幼儿细软的额发,将幼儿稚嫩的面容以及耳尖那一颗小痣清晰的展现在易文君眼前,“
我会出手救姑娘,也并非毫无所求。我病体沉疴,也不知还有几年光景,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
将来,若是有一日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依……还望姑娘能许她一方容身之所,护她周全。”
易文君细细看过女孩儿的相貌,没有去问为什么不将这个孩子托付给孩子父亲那样的蠢话。
且不提这世间还有如易卜那般的父亲‘珠玉在前’,单是如今魏夫人携女栖身于这僻远的郊外而不是总督署,便知其中必定有许多令人不堪的辛酸与隐情。
但,易文君却并未立刻应承下来,而是再次将视线移到了魏夫人身上,只见她面容苍白,好似比一个时辰前更添了几分虚弱。
易文君见此,不由抿了抿唇,蹙眉轻声道,“
我于医术一道也算稍有涉猎,若夫人不弃,我可试着为你切脉诊治。虽不敢妄言可以彻底根治,但至少也能缓解一二。”
虽说她口中的‘稍有涉猎’,指的是‘只会些基础的诊脉之法’,但她所言帮忙治病的根由,本就不在医术,而在于她所修的心法。
只是魏夫人若当真病情棘手,她之后或许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此,助对方拔除病灶了。
魏夫人神情一顿,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视线移向门外的空中,目光悠远,“
我虽说病体沉疴,但灵药、医师却从未短缺。只是听多了那些‘无法根治、只能将养’之言,实在是心生怯意,再不敢轻易尝试。
而且……纵使能缓解一二,可病灶深埋体内,一日未曾连根拔除,只单纯的压制着,终有一日也会反扑。
届时,我这副残破的身体,怕是也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病痛的冲击。
除非是足够高明的医者辅以重药,强行剜去早已根深蒂固的病灶,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这样的医者,往往行踪不定,世间难寻。
再者,我如今虽孱弱,但有良药将养,亦有心腹照料,便是再多撑个几年也不成问题,比之旁人,已然是幸运的多了……
我已然接受有生之年,我这病体再不得痊愈,只盼我的月儿……能不受拖累,可以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迎着魏夫人温和的视线,易文君沉默片刻,随即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至对方手中,“
既如此,那这枚玉佩还请夫人收下。日后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女儿有何不便,尽可带着它去往宣城。
届时,自会有人告知于我,我必会前来相见,兑现今日承诺。”
“宣城?”魏夫人眸光微亮,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好,那便多谢易姑娘了。”
易文君并未多留,只略一颔首便直接告辞离去。她很清楚,以她的身份,停留太久只会给对方招致数不尽的危险与麻烦。
更何况,她还需尽快寻一处更僻远的地方,暴露些许行踪,以此化解她给魏夫人带来的危机。
……
易文君凭借着轻功在静谧的林间疾行,微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拂面,使得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在密林中对她施以援手的魏夫人。
其实,她之所以会跟着对方走,并非是因为对方周身对她并无恶意。而是因为,她曾见过魏夫人。
但不是在江宁,而是在曾经的天幕上。
那时,魏夫人的身影虽然只在天幕中一闪而过,但……如同很多个‘她’一般,依旧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之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