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柏松8

周三早晨的美术馆门口排起长队，林星野攥着参展证在原地转圈。陈小希举着遮阳伞追着她跑："别转啦！我头晕！"

"我爸怎么还没到..."林星野第十次看表，"说好八点半的！"

"你爸要来？"陈小希瞪大眼睛，"那个传说中的虎鲸专家？"

林星野刚要回答，手机响了。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差点把参展证掉进排水沟。

「临时有个观测数据要处理，晚点到。爸爸给你订了花，记得签收。——最爱你的老爸」

"专家都这么忙吗？"陈小希凑过来看屏幕。

"他上次回家还是我转学那天..."林星野把手机塞回口袋，"算了，我们先..."

"林星野。"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柏松穿着白衬衫站在台阶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柠檬茶，瓶身凝结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形成小小的深色圆点。

"早。"他把饮料递过来，"紧张？"

林星野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还好...就是..."她突然瞪大眼睛，"你剪头发了？"

吴柏松的刘海确实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骨线条。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昨天训练太热。"

陈小希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要帮江辰占位子！你们先进去！"说完一溜烟跑了。

美术馆大厅冷气十足，林星野的参展证在胸前晃来晃去。吴柏松走在她身侧，时不时用手挡一下迎面而来的人群。

"在B区3号。"他看了眼指示牌，"这边。"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林星野小跑着跟上。

吴柏松没回答，只是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避开旁边推着展架的工作人员。

B区入口处摆着本次决赛的作品目录。林星野翻开第一页就惊叫出声："我的画被放在封面了！"

《鲸与少年》的缩略图印在目录最上方，旁边标注着"最佳创意奖提名"。吴柏松凑过来看，洗发水的薄荷味飘进林星野的鼻尖。

"恭喜。"他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笑意。

展区布置得像海底世界，蓝白色的灯光在地面投射出波浪纹路。林星野的作品被挂在弧形展墙的正中央，四周打着柔和的射灯。

"天啊..."她捂住嘴巴。

画中的吴柏松以跳水姿势悬浮在深蓝背景中，周围环绕着星光般的气泡。最妙的是右下角若隐若现的虎鲸轮廓，仿佛正要与他相遇。

"我加了荧光颜料。"林星野小声解释，"在暗处会发光..."

她突然顿住了。吴柏松站在画前，白衬衫被蓝光染成水色，侧脸线条与画中的剪影完美重合。几个参观者已经在窃窃私语，不断对比着画与真人。

"呃..."林星野拽了拽他的衣角，"要不要去别的展区看看？"

吴柏松点点头，却在转身时被人拦住。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兴奋地掏出名片："这位同学！我是市艺术中心的策展人，请问有没有兴趣..."

"他不行。"林星野条件反射般挡在吴柏松前面，"他...他要考大学的！"

策展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是想问这位小画家，愿不愿意参加我们的青年艺术家联展？"

林星野的脸瞬间涨红。吴柏松在她身后轻咳一声，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我...我可以？"她结结巴巴地接过名片。

"当然！"策展人热情地说，"你的光影处理很有特色，特别是这个模特..."

吴柏松突然开口："她画得比我本人好看。"

林星野用手肘撞他，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策展人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约好下周详谈后就离开了。

"你干嘛那样说！"林星野压低声音，"明明是你比较..."

"嘘。"吴柏松指了指前方，"评委来了。"

三位评委正在她的画前驻足讨论。林星野紧张得手心冒汗，不自觉地往吴柏松身边靠了靠。

"别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画得很好。"

评委们离开后，林星野长舒一口气："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手机又响了，是爸爸发来的照片——一头虎鲸跃出海面的瞬间，阳光下溅起的水珠像钻石般闪耀。

「刚拍到的，送给我女儿当礼物。中午一定到，给你带了惊喜。——老爸」

林星野笑着回复，转身时差点撞上个人。

"抱歉！"她抬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你是...林星野？"女人开口，"吴柏松的模特？"

"啊？我是林星野没错..."

"我是体大的游泳教练。"女人递出名片，"刚在画前看到你们。吴柏松真的拒绝了我们学校的特招？"

林星野谨慎地点头："他说专业方向不合适..."

"可惜了。"教练叹气，"他那个改良动作很有潜力。"她突然压低声音，"如果他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洗手间门口，吴柏松正在等她。见林星野出来，他递上刚买的矿泉水："评委说什么了？"

"还没公布结果..."林星野犹豫了一下，"刚才遇到个体大教练..."

吴柏松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找你干什么？"

"就说...很可惜你拒绝特招..."林星野观察着他的脸色，"你真的很讨厌体大吗？"

"不是讨厌。"吴柏松拧开瓶盖，"只是不想被限定。"

他们回到展区时，陈小希和江辰已经在画前拍照了。陈小希兴奋地挥手："林星野！你的画被做成明信片了！"

果然，旁边的纪念品柜台正在发售《鲸与少年》的限量周边。林星野拿起一张，背面印着作品介绍和她的名字。

"我要买十张！"陈小希掏出钱包，"不，二十张！"

江辰无奈地帮她拿包："你冷静点..."

"我也要。"吴柏松突然说。

林星野惊讶地看他："你要这个干嘛？"

"收藏。"吴柏松的语气理所当然，耳朵却微微发红。

中午的颁奖仪式在中央大厅举行。林星野获得了"最佳创意奖"，奖品是一套专业画具和暑期艺术夏令营的邀请函。她站在领奖台上往下看，吴柏松站在第一排，举着手机录像的样子格外认真。

"感谢我的模特..."她在获奖感言里小声说，"虽然他总是一张扑克脸。"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吴柏松在众人的目光中微微低头，却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

仪式结束后，林星野抱着奖杯东张西望："我爸怎么还没来..."

"林星野！"

浑厚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怀里抱着巨大的花束——不是普通花束，而是用各种海洋生物玩偶扎成的特殊造型，最顶上是个咧嘴笑的虎鲸公仔。

"爸！"林星野尖叫着扑过去。

林爸爸一把抱起女儿转了个圈："我的小画家真棒！"他放下林星野，转向站在一旁的吴柏松，"这位就是..."

"吴柏松。"林星野红着脸介绍，"我的...嗯...画里的..."

"模特嘛！"林爸爸爽朗地拍拍吴柏松的肩膀，"小伙子比画里还精神！听说是游泳队的？"

吴柏松礼貌地点头："叔叔好。"

"爸！"林星野拽父亲袖子，"你别吓着人家..."

"怎么会！"林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正好，周末海洋馆有虎鲸观察活动，你们一起来？"

林星野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林爸爸冲吴柏松眨眨眼，"就当感谢你给我女儿当模特。"

午餐在美术馆附近的餐厅解决。林爸爸滔滔不绝地讲着最近的科考经历，吴柏松听得很专注，时不时提出几个专业问题。

"你懂这么多？"林爸爸惊讶地问。

"看过一些书。"吴柏松谦虚地说。

林星野咬着吸管偷笑——她可是见过吴柏松书架上那排海洋生物图鉴，每本都做满了笔记。

饭后，林爸爸赶回研究所处理数据。林星野和吴柏松慢慢往公交站走，怀里抱着那束特别的"花"。

"你爸很酷。"吴柏松突然说。

"是吧！"林星野骄傲地昂起头，"他可是能认出每一头虎鲸的专家！"她戳了戳花束上的虎鲸玩偶，"这个送你？"

吴柏松接过玩偶，小心地放进书包："谢谢。"

"周末真要去海洋馆？"林星野问，"你不是要训练..."

"请假。"吴柏松语气坚定，"值得去。"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林星野靠着窗户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吴柏松悄悄把肩膀挪过去，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吴柏松..."她迷迷糊糊地喊。

"嗯？"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海洋生物啊..."

车窗外的阳光忽明忽暗。吴柏松看着远处的高楼，轻声回答："因为在水里，可以忘记一切。"

林星野已经睡着了，发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吴柏松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回到学校时已是傍晚。宿舍楼下，林星野揉着眼睛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吴柏松肩上，立刻弹开："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吴柏松拎起她的包，"到了。"

"那个..."林星野接过包，突然想起什么，"艺术联展的事...你觉得我要参加吗？"

吴柏松看着她："你想吗？"

"想是想..."林星野低头玩着奖杯的缎带，"但暑假可能要回临江..."

"那就去。"吴柏松语气坚定，"别错过机会。"

路灯突然亮起，照亮两人之间的空隙。林星野抬头看他："那你呢？暑假..."

"训练。"吴柏松顿了顿，"和海洋馆志愿者。"

"那我们..."林星野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能见面吗？"

吴柏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海洋馆门票："周末见。"

宿舍门口，林星野抱着花束和奖杯，看着吴柏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爸！周末能不能带我们去看小白？」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来：「当然！小白还记得你们呢！」

林星野笑着把手机贴在胸前。头顶的星空明亮如画，就像她画里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