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听夏搓着手站在美院门口,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晕开。路星河小跑着过来,不由分说把她的双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等多久了?”
“刚到。”听夏吸了吸鼻子,“你手怎么比我还凉?”
路星河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杯:“给,姜糖水。”
听夏拧开盖子,热气混着姜香扑面而来:“你煮的?”
“食堂阿姨给的配方。”路星河把她往校门里带,“画室有暖气。”
美院画室里暖气十足,几个同学正在赶期末作业。路星河的画架上蒙着布,见听夏好奇,他一把掀开——是幅未完成的听夏肖像,她站在雪地里拉琴,围巾被风吹起一角。
“这、这什么时候画的?”听夏耳根发烫。
“上周下雪。”路星河调着颜料,“别动,补个细节。”
他捏着画笔凑近,呼吸扫过她睫毛。听夏僵着脖子:“路星河。”
“嗯?”
“你睫毛上有颜料。”
路星河随手抹了下,反而蹭得更花。听夏忍不住笑出声,掏出手帕给他擦脸。旁边同学起哄:“哟,路哥脸红了!”
路星河抄起橡皮砸过去:“滚。”
工作室接了个大单,给咖啡连锁店画十二生肖主题墙。听夏正核对合同,手机突然震动。
「爸心梗住院」——路小雨的短信像块冰砸进胃里。
她立刻打给路星河,响了七八声才接通,背景音嘈杂混乱。
“几点的车?”听夏直接问。
那头沉默了几秒:“今晚九点。”
“我陪你去。”
“不用。”路星河声音沙哑,“期末考……”
“我请假。”
电话里传来车站广播声,路星河深吸一口气:“……带件厚外套。”
高铁上,路星河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听夏把热牛奶塞进他手里:“喝点东西。”
他机械地灌了两口,突然说:“上周他打电话,说胸口疼。”
听夏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说忙完这单就回去……”路星河攥紧牛奶盒,“我他妈就该昨天回去的。”
纸盒被捏爆,牛奶溅到听夏袖口。路星河慌忙掏纸巾,手抖得撕不开包装。听夏接过纸巾,慢慢擦干净他的手:“来得及。”
凌晨的医院走廊,路小雨蜷在长椅上睡着了。路星河轻轻抱起妹妹,听夏接过他手里的行李:“你去看看叔叔。”
重症监护室里,路父闭眼躺着,脸色灰白。路星河站在床边,拳头攥了又松。
护士进来记录数据:“家属?”
“我是他儿子。”
“病人脱离危险了。”护士压低声音,“不过这次手术费……”
“多少?”
听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他们工作室半年的收入。
路星河点头:“明天交。”
医院食堂,听夏把热包子推给路星河:“吃点东西。”
他摇头:“你带小雨回家睡。”
“你呢?”
“守夜。”路星河掏出手机,“得联系几个甲方预支款。”
听夏按住他的手:“我卡里有奖学金。”
“不行。”
“路星河!”听夏提高音量,“你能不能别总逞强?”
隔壁桌家属纷纷侧目。路星河猛地站起来,食堂塑料椅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他大步走向出口,听夏追到楼梯间,发现他正对着墙壁深呼吸。
“对不起。”她小声说。
路星河转身抱住她,力道大得肋骨发疼。听夏感觉颈窝一片湿热,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会好的。”听夏轻拍他后背,“都会好的。”
第二天缴费处,听夏抢在路星河前面递出银行卡。
“说了不用你——”
“工作室资金。”听夏输入密码,“合伙人有权决定资金用途。”
路星河盯着缴费单,突然说:“我爸醒了。”
病房里,路父虚弱地招手。路星河僵硬地走近,听见父亲说:“画室……钥匙在抽屉……”
那是路星河从小练画的地方,五年前父子吵架后就再没打开过。
画室积了厚灰,但颜料和画具都保存完好。路星河从柜底翻出个铁盒,里面全是他的获奖证书,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六岁的路星河坐在父亲肩头,手里举着儿童绘画比赛金奖。
听夏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他。
傍晚回医院时,路父正喝粥。路星河站在床边,生硬地问:“还疼吗?”
路父摇头:“你同学?”
“女朋友。”路星河把保温桶放下,“她妈包的饺子。”
路父的手抖了一下。听夏连忙解释:“阿姨听说您爱吃茴香馅……”
“谢谢。”路父突然说,“星河脾气倔,辛苦你了。”
路星河别过脸,耳朵通红。
出院那天,路父坚持自己走。路星河拎着行李跟在后面,听夏和小雨一左一右扶着病人。
“工作室怎么样?”路父突然问。
路星河愣住:“……还行。”
“缺资金跟我说。”路父摸出张银行卡,“算投资。”
路星河没接:“不用。”
“臭小子。”路父把卡塞给听夏,“你管着。”
回北京的高铁上,听夏把卡还给路星河:“叔叔给的。”
路星河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他从来没肯定过我。”
“现在肯定了。”听夏靠在他肩上,“冬至记得回家吃饺子。”
路星河低头吻她发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