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华中学的九月，蝉鸣声还没完全褪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水泥地上，斑驳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林听夏站在校门口，怀里抱着刚领的校服和课本，仰头看着教学楼顶上“振华中学”四个烫金大字，深吸一口气。
“听夏，你确定不用我陪你进去？”林妈妈在车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煎饼。
“不用啦，我都高二了，又不是小学生。”听夏笑着摆摆手，“你和爸赶紧去医院吧，别耽误查房。”
“行，有事打电话啊！”林妈妈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离。
听夏转身往教学楼走，刚迈两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好像……迷路了。
振华的布局和她原来的学校完全不一样，走廊拐角长得一模一样，连楼梯都分不清是通往哪儿的。她站在走廊中间，左右张望，犹豫着要不要随便找个教室问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回头，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怀里的课本“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
“嘶——”听夏吃痛地揉了揉肩膀，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男生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拉链都没拉，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他手里拎着一罐颜料，因为刚才的撞击，颜料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像几颗小小的红色星星。
“喂，你走路不看路啊？”男生皱眉，语气不耐烦。
听夏愣了一下，心想明明是他撞的自己，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但她没反驳，只是蹲下去捡散落的课本。
男生见她没吭声，似乎也觉得理亏，蹲下来帮她捡了两本，随手塞回她怀里。
“谢……谢谢。”听夏小声说。
男生没搭理，站起身就要走，听夏却突然叫住他：“那个……请问高二（3）班怎么走？”
男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是新来的？”
“嗯，今天刚转学。”
“哦。”他懒洋洋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直走右拐，第三个教室。”
“谢谢！”听夏冲他笑了笑，抱着书快步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男生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喊了一声：“喂！”
听夏回头：“怎么了？”
“你校牌戴反了。”他指了指她胸前。
听夏低头一看，果然，校牌背面朝外，名字和照片全被遮住了。她赶紧摘下来重新戴好，有点尴尬地冲他笑了笑：“谢谢提醒。”
男生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听夏这才注意到，他走的方向根本不是教学楼，而是……围墙？
她眼睁睁看着他单手一撑，轻松翻上墙头，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要翻个十几次。
“喂！你逃课啊？”听夏忍不住喊了一句。
男生坐在墙头上，回头看她，笑得痞里痞气：“怎么，乖学生要举报我？”
听夏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会被抓的。”
“抓就抓呗。”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
说完，他冲她挥了挥手，直接从墙头跳了下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听夏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心想这人可真奇怪。
她低头看了看校牌，上面写着“林听夏”三个字，又想起刚才那个男生，连名字都不知道。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抱着书，按照他指的路，终于找到了高二（3）班。
教室里闹哄哄的，班主任还没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听夏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不知道该坐哪儿。
“同学，你是新来的吧？”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嗯，我叫林听夏。”
“我是耿耿，来，我带你找座位！”女生热情地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靠窗的一个空位，“你先坐这儿吧，待会儿老师来了再调。”
听夏感激地点点头，刚坐下，就听见教室后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刚才那个翻墙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罐颜料，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路星河！你又迟到！”班长站起来指着他。
“哦，那记我名字呗。”男生——现在听夏知道他的名字了，路星河——满不在乎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听夏身上。
他挑了挑眉，径直走过来，把颜料罐往她桌上一放：“你的。”
听夏愣住：“什么？”
“颜料，刚才撞你的时候洒了，赔你的。”
听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校服袖口沾了一点点红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用了，就一点点，洗洗就掉了。”她连忙摆手。
路星河没理她，直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听夏瞪大眼睛：“你……坐这儿？”
“不然呢？”路星河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她，“这我座位。”
听夏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班主任就走了进来，敲了敲黑板：“安静！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林听夏，大家欢迎。”
全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听夏，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听夏站起来，有点紧张：“大家好，我叫林听夏，原来在一中读书，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学过来……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她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路星河。
他正百无聊赖地在课本上涂涂画画，压根没在听。
班主任点点头：“好，那你先坐。路星河！别画了！把课本收起来！”
路星河“啧”了一声，合上课本，听夏瞥见他在扉页上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龙虾？
班主任继续安排座位，最终决定让听夏和路星河做同桌，理由是“路星河太闹腾，需要个安静的同桌压一压”。
听夏欲哭无泪。
下课铃一响，路星河就站起来要走，听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路星河。”
“干嘛？”他回头。
“那个……谢谢你的颜料。”她指了指桌上的罐子。
路星河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从她桌上抽走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又丢回给她。
听夏低头一看——
“路星河”
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时要飞走。
“我的名字。”他说，“下次别喂来喂去的。”
听夏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好。”
路星河看着她脸上的梨涡，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嘟囔了一句“笑得真傻”，转身走了。
耿耿凑过来，一脸八卦：“听夏，你怎么和路星河认识的？”
“就……刚才在校门口撞到了。”
“哇，那你可小心点，他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问题学生’，逃课打架样样精通，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听夏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罐颜料。
问题学生吗？
可她怎么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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