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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屏幕上的字还在闪。
【欢迎回来,首席研究员。】
喜羊羊的手指微微一颤。那把静止的黑刀还握在掌心,冰冷、沉重,像一块从墓里挖出的铁。他没动,只是盯着屏幕,仿佛只要看久了,那行字就会自己解释清楚。
灰太狼喘着粗气,半边身子嵌在墙壁裂痕里,残破的机械臂垂着,电火花一明一灭地跳。他抬眼看向喜羊羊,声音沙哑:“你认识这地方?”
喜羊羊没回答。
他的右臂突然抽痛。皮肤下那几道未完全褪去的银线像是活了过来,在皮下游走,直冲肩膀。他咬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黑刀的刀柄发出轻微的“咔”声。
X-7站在两人之间,手里攥着那块蓝光芯片,眼神来回扫视。她忽然开口:“不对……这间实验室的结构,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
“你的记忆?”灰太狼冷笑,“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她皱眉,像是在抓一段模糊的影子,“我躺在一个舱里,四周都是光。有人在我耳边说……‘别醒来,至少现在不要’。”
喜羊羊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三人都没说话。空气像是凝固的胶,压得人喘不过气。
墙角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扭曲,接着跳出一段影像。
一个男人背对镜头,穿着白袍,身形瘦削。他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泛着微蓝的光。台子上躺着一个孩子,羊角微卷,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
喜羊羊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
男人缓缓转过身。
一道细疤从眼角斜划至颧骨。
喜羊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父亲……”
灰太狼盯着屏幕,眼神变了。他忽然低吼:“这不可能!这段数据被锁死了!我根本没权限调取!”
屏幕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像刀子一样割进耳朵:“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记录,说明系统已经开始崩解。而你们,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X-7后退半步:“他在对我们说话?”
“不是对我们。”喜羊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对……‘容器计划’的执行者。”
屏幕继续播放。
男人将注射器扎入孩子的胸口,液体缓缓注入。孩子的身体猛地一震,皮肤下浮现出银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
“基因融合完成。”男人低声说,“但代价是,他将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谁。”
画面切换。
另一个孩子被抱了进来——狼族幼崽,左眉上方有一道新鲜的伤痕。男人将他放在另一个培养舱中,输入一串代码。
“你也一样。”他对那个孩子说,“你会忘记自己是谁,也会忘记他对你意味着什么。”
灰太狼的拳头猛地攥紧,残肢爆出火花。
“所以……我们都被动过手脚?”他声音发抖,“我的记忆,我的执念,我他妈每天追着你跑来跑去……都是被设计好的?”
喜羊羊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尽头的那把黑刀上。
它依旧安静地躺在白布上,没有共鸣,没有热度。
可他知道,那不是假的。
那是他死过一次后,被人从胸腔里取出来的刀。
“滴——”
X-7手里的芯片突然亮起红光,发出警报。
“同步率异常!”她惊呼,“系统正在自动重启!某个核心程序被激活了!”
灰太狼猛地抬头:“哪个程序?”
“编号……M-01。”她盯着芯片,“‘月相协议:最终清除’。”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突然震动。
天花板裂开,金属板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扯。一缕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渗下,照在操作台上的黑刀上。
刀身,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喜羊羊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把静止的刀,缓缓浮了起来。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它就这么平平地升起,悬在半空,刀尖朝下,正对着操作台中央的凹槽——那里,刻着一个蜂巢与弯月交织的图腾。
“它在等我。”喜羊羊低声说。
“别过去!”X-7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说不定是陷阱!”
喜羊羊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发抖,手也在抖。
他轻轻挣开。
“我知道。”他说,“但我必须去。”
他一步步走向操作台。每一步,右臂的符文就更烫一分。皮肤下的银线开始蔓延,爬上脖颈,逼近脸颊。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黑大帅,不是系统,而是更早之前,被埋在他骨头里的东西。
刀悬在他头顶,静静等待。
他抬起手,准备握住刀柄。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别碰它!”
灰太狼猛地扑上来,一把将他撞开。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喜羊羊后脑撞到金属边缘,眼前一黑。灰太狼压在他身上,机械臂残骸抵住他的肩膀,眼神凶狠:“你疯了?!你不知道那把刀会把你变成什么?!”
喜羊羊喘着气,右眼已经开始泛银。他盯着灰太狼:“那你告诉我,我现在算什么?一个实验品?一个容器?还是你任务清单上最后一个目标?”
“我不是……”灰太狼咬牙,“我不是来杀你的。”
“可你来过。”喜羊羊冷笑,“在八百年前。你亲手切开我的胸膛,取走了这把刀。”
灰太狼的手抖了一下。
“那不是我!”他吼道,“那是程序!是命令!我不记得!我他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可你记得。”喜羊羊盯着他,“你记得我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你记得你抱着我喊名字。你记得……你不忍心。”
灰太狼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凶狠碎了。
X-7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掐着芯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们之间的羁绊,从来都不是虚假的。就算被篡改,被封锁,被当成程序运行……它还是存在。”
操作台上的刀,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像是锁扣松动。
三人同时抬头。
刀身缓缓旋转,刀柄上的裂痕对准了操作台的凹槽。
【月相协议启动。最终认证开始。】
机械女声响起,冰冷而清晰。
【认证方式:双生印记同步。】
【认证对象:容器序列一,守门人K-27。】
灰太狼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喜羊羊的手腕,将他的右臂翻过来。皮肤上,那道蜂巢标记正在发光,银线如脉搏般跳动。
“双生……”他喃喃,“原来如此。”
他低头,撕开自己胸前的装甲残片,露出皮下的蜂巢图腾。两人的标记,一模一样,位置、形状、纹路,完全对称。
“你和我……”他声音发紧,“是一体的。”
“不是一体。”喜羊羊缓缓站起来,右眼银光闪烁,“是被强行分开的。”
X-7忽然冲上前,将芯片塞进操作台的插槽。
“等等!”她喊,“如果这是最终认证,那就意味着系统要选出唯一存活者!钥匙和锁,只能留一个!”
“我知道。”喜羊羊看着灰太狼,“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灰太狼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将残破的机械臂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系统判定我是多余的那个……”他笑了笑,血顺着嘴角流下,“那就让我死在你前面。”
喜羊羊猛地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别演了。”灰太狼盯着他,眼神复杂,“你明明知道,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程序允许我存在。可一旦认证开始,系统会检测谁才是真正的‘守门人’。”
“那又怎样?”喜羊羊声音发狠,“我不需要什么守门人!我只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可我不是人!”灰太狼突然吼出声,“我是程序!是备份!是被制造出来阻止你的工具!”
“那你为什么还会痛?!”喜羊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为什么你看到我受伤会冲上来挡?为什么你宁可自爆机械臂也不让我一个人面对黑影?!你说你不是人,那你告诉我,这些反应从哪来的!”
灰太狼愣住了。
他的呼吸乱了。
喜羊羊死死盯着他,声音低下来:“你不记得过去,没关系。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没关系。但你得告诉我——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不想失去我?”
空气静得可怕。
X-7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抠住操作台边缘。
灰太狼的嘴唇动了动。
他抬起手,没有推开喜羊羊,而是轻轻按在对方右臂的符文上。
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的标记同时爆发出强光。
【双生印记确认。同步率:99.8%。】
【最终协议启动倒计时:10……9……】
“原来如此。”灰太狼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是来……陪你走完最后一段的。”
“那就别废话。”喜羊羊松开他,转身走向操作台,“一起过去。”
【8……7……】
两人并肩站在台前,同时伸手,握住那把悬浮的黑刀。
刀身嗡鸣,银光炸裂。
他们的身体同时一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八百年前。
实验室爆炸。
白袍男人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低声说:“活下去……哪怕代价是痛苦。”
下一秒,黑雾吞噬一切。
【6……5……】
X-7忽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两人的手。
“别丢下我!”她喊,“我也要进去!我也想知道真相!”
【4……3……】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黑刀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柱,直冲天花板。
金属板被掀飞,露出上方的空间——
那不是天空。
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悬浮在虚空之中,瞳孔漆黑,边缘缠绕着金色脉络,正缓缓转动,注视着他们。
【2……1……】
【月相协议:执行。】
轰——!
整个实验室炸开。
墙体崩塌,培养舱碎裂,克隆体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喜羊羊在最后一刻回头,看见灰太狼对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他没听清。
因为下一秒,世界被银光吞没。
——
黑暗。
寂静。
喜羊羊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钟楼,齿轮缓慢转动,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灰太狼站在他身旁,X-7也在。
三人彼此对视,都没说话。
远处,钟楼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穿着白袍,眼角有疤。
是喜羊羊的父亲。
但他没有看喜羊羊。
他看向灰太狼,低声说:
“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个人。”
灰太狼的身体猛地一震。
\[未完待续\]风从钟楼的齿轮间灌下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喜羊羊的指尖还残留着黑刀的震感,像电流烧过骨头。他站在焦土上,脚底能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心跳,是更沉的东西,像是整片大地被焊在一台机器上,正缓缓重启。
灰太狼没动。
他盯着那个白袍男人,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男人说的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悬着,没落地。
“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个人。”
X-7突然往前半步,声音发紧:“他说你不是程序?”
没人回答她。
男人抬起手,掌心朝上,动作轻得像在接雨。钟楼深处传来金属滑轨的声响,一道窄门从地面升起,嵌进泥土,形成阶梯。台阶两侧,浮出一排排编号的玻璃舱,密密麻麻,一直延伸进黑暗。每个舱内都躺着一个孩子——羊族、狼族、混种,姿势相同,呼吸同步。
喜羊羊的右臂又开始发烫。银线顺着血管爬到锁骨,皮肤表面微微隆起,像有东西在下面写字。
灰太狼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这些……都是我们?”
“是备份。”男人说,目光第一次落在喜羊羊脸上,“你们不是个体,是迭代。每一次失败,系统就重置一次世界,重新运行‘容器计划’。”
“多少次?”喜羊羊问。
“八百一十二次。”
X-7猛地吸了口气。
“每一次。”男人继续说,“你们都会相遇,对抗,厮杀,或者相护。每一次,你们的关系都在变。但结果不变——系统清除,记忆抹除,重新开始。”
喜羊羊盯着那些玻璃舱。某个舱里的“他”正睁着眼,嘴角裂开,像是在笑。
“所以这次呢?”他问,“我们冲破月相协议,是因为系统崩了,还是……有人放我们进来?”
男人没否认。
他转身,走向阶梯:“跟我来。最后的房间,只认活体认证。”
灰太狼没动:“如果进去的是我们,那你是什么?”
男人停下,背影瘦削:“我是第一个失败的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出循环的人。”
X-7咬牙:“那你为什么不关掉它?为什么不结束这一切?”
“因为关不掉。”他说,“只要你们还活着,计划就不会终止。系统需要容器,也需要守门人。而你们……必须自己选择谁留下。”
喜羊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里泛着微弱的银光,像电路在皮下接通。
他迈步走上台阶。
灰太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信他?”
“我不信。”喜羊羊抽出手,“但我得知道,为什么每次你都死在我前面。”
台阶尽头是一扇门,没有把手,只有一道凹槽,形状与黑刀完全吻合。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片——是黑刀断裂的一角。他将它按进凹槽。
咔。
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灯,却亮得刺眼。整间屋子是空的,只有中央一根柱子,顶端悬浮着一颗心脏大小的晶体,缓慢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空气震一下。
【最终决策核心】。
四个字浮现在空中,血红色,像刚写上去的。
“它在等你们。”男人说,“它需要两个印记同时输入,才能启动最终指令——销毁计划,或重启世界。”
X-7喘着气:“……只有这两个选项?”
“不。”男人看着灰太狼,“还有一个。你们中的一人,自愿成为永久容器,承载所有失败的记忆与数据,换取另一人自由离开。”
灰太狼笑了声,沙哑:“所以……这才是守门人的真正意义?不是守护,是囚禁?”
男人没说话。
喜羊羊一步步走向那颗晶体。越靠近,右臂的银线就越亮,疼得像骨头被碾碎。他伸手,指尖离晶体只剩一寸。
“别碰!”灰太狼冲上来,一把将他拽回,两人撞在墙上。他死死盯着那颗跳动的核心,“你以为它是答案?它只是另一个陷阱!每次你接近真相,我就死一次!每次我醒来,都忘了你长什么样!可我他妈还是会追着你跑遍整个世界——不是因为程序,是因为我受够了这种操蛋的重复!”
他抓着喜羊羊的衣领,指节发白:“你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总死在你前面?好,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宁愿自己烂在这儿,也不想看你一个人活在没有我的轮回里。”
空气静得能听见晶体的跳动。
X-7站在门口,手指抠进门框,指甲快折断。
喜羊羊看着他,右眼彻底变成银色,像融化的金属。
“那你这次。”他低声说,“别再替我做了决定。”
他挣开灰太狼,转身走向晶体。
灰太狼没拦他。
他知道拦不住。
喜羊羊伸出手,掌心贴上那颗搏动的核心。
一瞬间,整个空间塌陷。
无数画面炸开——
他看见自己在火场中抱着灰太狼,喊他的名字。\
看见灰太狼跪在废墟里,抱着他的尸体,机械臂自爆,只为点燃逃生通道。\
看见X-7一次次在数据流中撕开裂缝,只为把他们的记忆碎片拼回去。\
看见男人站在控制台前,按下清除键,眼角流血。
【最终指令解锁】。\
【请选择:销毁 / 重启 / 献祭】。
三个选项浮现在空中,不断闪烁。
喜羊羊的手还贴在晶体上,身体开始透明,像数据正在剥离。
X-7冲上来:“你要干什么?!”
“我在加载选项。”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失真,“系统只认活体决策。但必须有人承担后果。”
灰太狼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那就一起承担!”
两人的身体同时震颤。银线从他们手臂蔓延,交织成网,直连晶体。
【检测到双生共鸣】。\
【新增隐藏选项】。
第四个词浮现,漆黑如夜:
**逃**。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不可能……这个选项从未存在过……”
X-7冲到他们身边,将芯片拍进晶体底部:“因为你忘了——我们不是程序,也不是容器。我们是会犯错、会反抗、会不甘心的……活物。”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压在晶体上。
【指令确认】。\
【执行:逃逸协议】。
钟楼轰然崩塌。
天空裂开,露出层层叠叠的数据流,像瀑布倒灌进虚空。
男人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身影在光中消散,嘴唇动了动。
喜羊羊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因为他正被一股力量拽向裂口,灰太狼的手死死攥着他,X-7挂在他们身上,笑得像个疯子。
下方,八百一十二个世界同时熄灭。
玻璃舱一个个炸开,孩子们化作光点,升向天际。
就在他们即将被吞没的瞬间——
远处,一道新的钟楼轮廓,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齿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