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通风口掉下来的黑影缓缓站起,黏腻的液体从它身上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泛着蓝光的水渍。那张和灰太狼一模一样的脸在黑暗中微微扭曲,左眼的蓝光像信号灯一样规律闪烁。
“内部威胁确认。”它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清除协议启动。”
喜羊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墙。黑刀还在手中发烫,右臂的符文随着心跳一明一暗地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他盯着那个“灰太狼”,喉咙发干:“你不是他。”
“我是更真实的版本。”黑影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串流动的数据,那些符号与喜羊羊右眼看到过的基因链图谱完全一致,“我没有被情感污染,没有犹豫,没有背叛程序的软弱。”
灰太狼猛地挡在喜羊羊面前,机械臂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装甲片迅速重组,形成一面弧形护盾。他的声音很冷:“闭嘴。你不过是个复制品,连呼吸都是伪造的。”
“复制品?”黑影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那你呢?你体内的蜂巢代码是谁植入的?你的记忆里有多少是真实的?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为了抓羊才来到这里的?”
灰太狼的机械臂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迟疑,让喜羊羊心里咯噔一下。
X-7靠在门框边,手指死死抠住墙壁边缘。她的视线在两个灰太狼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微动:“等等……你说‘内部威胁’,指的是什么?我们之中有谁……被渗透了?”
黑影没有回答她。它的目光越过灰太狼,直勾勾落在喜羊羊胸口的位置——那里,符文的光芒正透过衣服渗出来。
“容器序列一。”它突然向前一步,地面的蓝光水渍瞬间蒸发,“基因同步率已达临界点。必须终止融合进程。”
喜羊羊本能地举起黑刀。银光划破黑暗,照亮了对方脸上那道熟悉的伤疤——和灰太狼左眉上方的一模一样。
可这道伤疤,是假的。
他知道。
因为那是三年前,灰太狼在一次实验事故中被培养舱碎片划伤的。当时他在场,亲眼看着对方捂着脸从爆炸的火光里爬出来,嘴里还骂着“该死的羊村防护系统”。
可这个“灰太狼”,不可能经历过那一幕。
“你不是他。”喜羊羊咬牙,“你是被制造出来的,用来取代他的东西。”
黑影冷笑一声,身形突然模糊。
下一秒,它已经出现在灰太狼侧面,一拳轰向他的肋部。机械臂来不及完全格挡,装甲被砸出一个凹陷,火花四溅。
灰太狼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X-7立刻扑上去补位,抽出脉冲枪对准黑影射击。能量束击中目标,却像打在流动的水面上,直接穿了过去,只在墙上留下一道焦痕。
“实体虚化?”她瞳孔一缩,“它能在物质与数据态之间切换!”
“那就别让它靠近!”灰太狼低吼,机械臂变形为粒子炮,瞄准黑影胸口开火。
蓝色光束炸开,黑影的身体瞬间分裂成三团黑雾,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你们逃不掉的。”它说,“这座实验室本身就是活体程序。每一个转角,每一条通道,都在监控之中。而你们……正在加速它的觉醒。”
话音未落,整条走廊突然震动。
墙壁上的晶体重新亮起,但不再是柔和的白光,而是猩红如血。那些搏动的“血管”开始膨胀,像有东西在里面爬行。
喜羊羊感到右臂一阵剧痛。符文猛地暴涨,几乎蔓延到肩膀。他低头看去,皮肤下的银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皮下蠕动。
“又来了……”他咬牙撑住墙壁,额头渗出冷汗,“它在拉我。”
灰太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让它控制你!清醒点!”
“我没昏!”喜羊羊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发狠,“但你也别把我当小孩哄!我知道它想干什么——它要把我变成下一个黑大帅!”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
X-7站在中间,呼吸急促。她看着这两个吵了一路、打了一路、却又一次次并肩作战的男人,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们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敌人。
可现在,连“谁是真正的自己”都成了问题。
黑影静静看着他们,没有再进攻。
“你们的感情很有趣。”它说,“明明是被设计出来的对立关系,却发展出了真实的羁绊。可惜……这正是系统最大的漏洞。”
它抬起手,指向喜羊羊:“你体内有黑刀的原始代码,是开启核心的钥匙。但他——”又指向灰太狼,“他是蜂巢计划的守门人,职责就是阻止你接近真相。”
灰太狼冷笑:“所以呢?你想挑拨我们?”
“不需要。”黑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你们继续存在,矛盾就会自动激化。当钥匙与锁相遇,总有一个要被摧毁。”
喜羊羊突然笑了,笑声沙哑:“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该分个胜负了。”
灰太狼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喜羊羊缓缓抬起黑刀,刀尖指向灰太狼,“如果你真的是他,就证明给我看。”
空气骤然紧绷。
X-7惊呼:“喜羊羊!你疯了?!”
“我没疯。”他盯着灰太狼的眼睛,“如果他是假的,那真正的灰太狼一定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事。”
灰太狼沉默片刻,忽然扯开胸前的装甲,露出皮下闪烁的蜂巢图腾。他伸手按在图腾中央,低声说:“280次。”
喜羊羊瞳孔一震。
那是他们第一次被抓进古古怪界的次数。
也是灰太狼第280次抓羊失败的日子。
那天,他被阳离子光球炸飞,摔进蜂蜜河,灰太狼追着他跑了一整天,最后双双掉进时空裂缝。
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没人知道。
黑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呢?”喜羊羊转向它,“你能说出这个数字吗?”
黑影的左眼蓝光剧烈闪烁,像是在快速计算。几秒后,它开口:“抓羊失败记录不存在于主数据库。”
“那就是了。”喜羊羊冷笑,“你连最基本的背景数据都没有。”
黑影的身体突然扭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的脸开始融化,皮肤像蜡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黑色物质。
“不需要。”它嘶吼,“我不需要伪装!真正的清除者,从来就不靠谎言!”
它的双臂猛然拉长,化作两把漆黑的断刀,刀身布满裂纹,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灰太狼立刻挡在喜羊羊身前,机械臂完全展开,蜂巢装甲覆盖全身,粒子炮蓄能发出嗡鸣。
“你挡不住我。”黑影低语,“你体内的程序早已被标记为‘异常个体’。系统允许你走到这里,只是为了收集更多数据。”
“那就来啊!”灰太狼怒吼,“看看是你先清除我,还是我把你砸回数据堆里!”
两人同时暴起。
刀光与能量束在狭窄的走廊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冲击波将X-7掀翻在地,喜羊羊也被气浪推得后退数步,撞在墙上。
他抬头看去,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黑影的速度极快,每一击都精准打在灰太狼防御的薄弱点。而灰太狼虽然招式凶猛,但动作明显受到机械臂损伤的影响,几次险些被刀锋划中要害。
“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死!”X-7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喜羊羊,“你必须做点什么!”
“我能做什么?”喜羊羊盯着自己的右手,符文仍在跳动,“我连自己是不是‘人’都还没搞清楚!”
“你当然是人!”X-7突然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你有心跳,你会痛,你会为了别人拼命!这些都不是程序能复制的东西!”
喜羊羊愣住。
他低头看着她颤抖的手,又抬头看向战场。
灰太狼的机械臂已经残破不堪,装甲大片脱落,露出内部烧焦的线路。他的左腿被一刀贯穿,膝盖处的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可他还在往前冲。
哪怕只剩一只手能动,他也死死挡在喜羊羊前方。
黑影一刀劈下,灰太狼勉强用臂盾挡住,却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
“放弃吧。”黑影居高临下,“你本不该存在的。”
“我……确实不该存在。”灰太狼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黑色液体,“但我他妈活到了今天。这就够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机械臂突然自爆。
轰——!
炽热的火浪席卷整个走廊,将黑影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灰太狼也被冲击波炸飞,整个人撞进墙壁,嵌在其中动弹不得。
X-7扑过去扶他,声音发抖:“你疯了吗?!那是你最后的武器!”
“武器……早就不是重点了。”灰太狼咳出一口黑血,艰难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那种东西。”
喜羊羊站在原地,看着灰太狼残破的身体,右臂的符文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
记忆闪回。
八百年前的实验室。
一个婴儿躺在培养舱中,胸口插着断刀,银色纹路缓缓蔓延。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手里抱着另一个孩子——一个狼族幼崽。
“对不起。”那人低声说,“为了完成容器计划,我必须把你们的基因融合。但我会保护你们,直到最后一刻。”
画面一闪,喜羊羊猛地回神。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黑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身体已经开始重组。它的左眼蓝光更加刺眼,像是在重启系统。
“最终清除程序启动。”它冷声道,“目标:容器序列一。执行者:替代体K-27。”
喜羊羊突然向前走去。
“喜羊羊!”X-7大喊,“你要干什么?!”
“我去结束它。”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黑刀,“它说得对。钥匙和锁,总有一个要毁掉。”
他走到灰太狼面前,蹲下身,看着对方满是伤痕的脸:“你说过,不管我是谁,都要做个决定。现在,轮到我了。”
灰太狼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别死得太难看。”
喜羊羊点点头,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黑影。
黑影举起双刀,刀身裂纹中渗出黑色能量。
“你无法战胜我。”它说,“我是完美的。”
“你确实完美。”喜羊羊停下脚步,黑刀横在胸前,“但你不懂什么叫‘不完美地活着’。”
他猛然挥刀。
银光炸裂。
黑刀与双刀相撞的瞬间,整条走廊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喜羊羊的右眼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银光,与刀身共鸣,形成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波。
黑影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黑色物质像沙子一样从内部瓦解。
“这……不可能……系统……未授权……”
声音逐渐消失。
最后一缕黑雾消散时,地上只留下一块闪烁蓝光的芯片。
喜羊羊喘着粗气,单膝跪地。右臂的符文缓缓褪去,皮肤恢复原状,但那股灼热感仍残留在骨髓里。
X-7扶着灰太狼走过来,捡起芯片。
“这是……身份识别码。”她盯着芯片上的编号,“K-27。它不是单纯的复制体。它是……灰太狼的备份。”
灰太狼冷笑一声:“难怪动作这么像我。原来是把我最蠢的时候录下来了。”
X-7没笑。她盯着喜羊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你能击败它?”
喜羊羊沉默片刻,低声说:“我看到了父亲。不是黑大帅,是真正的父亲。他把我和灰太狼的基因融合,是为了让我们能互相制衡,也能互相拯救。”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一扇新的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中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阳光穿过云层。
“他说……这条路,只能我们一起走。”
灰太狼撑着残破的机械臂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就走呗。反正老子也不是第一次陪你送死了。”
X-7看着两人,忽然笑了:“那这次,也算我一个。”
三人并肩走向那扇门。
身后,走廊的红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地上那块蓝光芯片,静静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归于沉寂。
\[未完待续\]门缝里的光不是阳光。
是活的。
它像一层薄雾状的生物膜,在金属门框边缘蠕动,金色脉络随呼吸般起伏。喜羊羊伸手触碰,指尖传来温热的搏动感,像是按在某种巨兽的咽喉上。
“它在……回应你。”X-7盯着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这扇门,认得你。”
灰太狼啐出一口黑血,残破的机械臂发出漏电的噼啪声:“认祖归宗了?那它有没有告诉你里面藏着什么?”
喜羊羊没回答。他整条右臂都在发烫,符文虽已隐去,但皮肤下仍有细微的银线游走,如同沉睡的蛇群被惊扰。他能感觉到——门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不是敌意,也不是欢迎。是一种……牵引。
像心跳同步前的预兆。
X-7突然抬手拦住两人:“等等,你们听。”
寂静中,传来微弱的滴水声。
一滴、两滴,节奏稳定,却与之前的蓝光液体落地声不同。这次的声音更沉,带着轻微的黏滞感,像是从高处坠落的油。
灰太狼的蜂巢装甲残片微微震颤,发出低频警报。
“血。”他说,“是血在滴。”
话音刚落,门缝扩张了一寸。
一股气味冲了出来——消毒剂混着铁锈味,还有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像是腐烂的蜂蜜被人点燃。
喜羊羊胃部一紧。
这不是实验室。这是手术室。
门彻底打开时,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倾斜的操作台,表面布满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四周墙面嵌满了透明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无数胚胎状物体,全都闭着眼,面孔模糊,但体型轮廓分明是羊与狼的结合体。
最前方的舱体裂开了。
里面的孩子不见了,只留下断裂的营养管在风中轻轻摆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浓稠液体。
“克隆池?”X-7声音发涩,“他们一直在造我们?”
“不是‘我们’。”喜羊羊盯着那些未完成的生命,“是‘我’。每一个都是容器候选。”
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尽头——那里放着一把刀。
不是黑刀的复制品。是同一把。
刀柄上的裂痕位置完全一致,刃口的缺口也一模一样。但它安静地躺在白布上,没有共鸣,没有热度,像一件被封存多年的遗物。
灰太狼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得不像机器与血肉的混合体,倒像背负着整座废墟的人类。
“我记得这地方。”他嗓音沙哑,“我来过。”
X-7猛地转头:“什么时候?!”
“不是记忆。”他停在台边,手指悬在刀上方,没敢碰,“是程序。这段数据被锁死了,但现在……自动解封了。”
他闭上眼,额头渗出冷汗。
画面涌入脑海:他穿着实验服,站在同一个房间,手里握着这把刀。喜羊羊躺在台上,胸口敞开,心脏停止跳动。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冷静得不像父亲:
“切开胸腔,取出原始代码核心。如果失败,启动下一序列。”
“我不干。”年轻的灰太狼说,“他是我朋友。”
“那你就是失败品。”那人按下按钮,“回收处理。”
记忆戛然而止。
灰太狼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喜羊羊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我……死过?”
“我不知道哪句才是真的。”灰太狼声音发抖,“但我记得你的心跳消失那一刻。我记得我抱着你喊名字,可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X-7后退半步:“所以你现在是……执行清除任务的机器人?还是假装失忆的卧底?”
“我是他妈的谁都不记得的废物!”灰太狼怒吼,一拳砸向墙壁,残肢迸出火花,“我每天打架、抓羊、受伤、修复……我以为这是我活着的理由!可现在告诉我,我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亲手把你杀了?!”
空气凝固。
喜羊羊缓缓走上前,拿起那把静止的黑刀。
刀身映出他的脸——可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自己。
是一个穿白袍的男人,眼角有道细疤,正将婴儿放入培养舱,低声说:“活下去,哪怕代价是痛苦。”
画面消失。
他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监控屏幕。
原本漆黑的显示屏,此刻亮起一行字:
【欢迎回来,首席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