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李岚笙此刻只觉得触碰过她手指的手心格外滚烫,明明是冷风天,他穿了许多也总觉得冷,可手心却总觉得能烧起热汗。
她那样如同毫无杂质的玉一般洁白的脸,和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神撞进他眼睛里时,她的手扶上他的胳膊时,一种奇异的香气立刻向他笼罩过来,这一切都让他莫名心慌意乱,明明李岚渊就在她身边,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
可惜他看向李岚渊时,并没有在他愚蠢的弟弟眼里看到半分察觉到玉卿卿此番行径的苗头,只有一个担心眼前女子的傻子模样的李岚渊。
李岚笙心底又暗骂了一句李岚渊傻子,但心底那种莫名的雀跃怎么也无法忽视。
挑了一个李岚渊不在的日子,玉卿卿吩咐人备了车马准备出门,倒是这些日子被冷落许久被当做透明人的寂真突然叫住了玉卿卿:“你要去找三殿下,是不是?”
玉卿卿停住脚步,倒也不难猜,毕竟寂真就算不多话,也会当一个不说话的尾巴,想必那日李岚笙和她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没关系,她没必要瞒着寂真什么,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只是为了省去许多男人争风吃醋的麻烦,所以隐瞒着李岚渊那个不大聪明的罢了。
玉卿卿回头无甚表情:“对。”
寂真近日总想尝试与她说些什么,打破这层两人之间龃龉的屏障,可显然他不善此道,连跟玉卿卿说话,他都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要跟你去。”
玉卿卿没同意,但也没拒绝,转身径直上了车。
和尚这次倒是机灵,连忙跟了上去,速度快到那扇车帘还来不及放下。
寂真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待见自己,坐在离她很远的角落坐得端正,眼眸低垂,本就劲瘦的身材和瘦削的脸颊显得更瘦了,想是这些时日过的并不好。
寂真沉吟片刻,终是开了口:“施主与那位李施主并不相熟,为何要去见他?”
玉卿卿眼神半眯倚靠着车壁:“并无害人之心,寂真不必忧心我有加害之意。”看得出,她不欲和他多言。
寂真扣动手中佛珠的动作慢了许多,脑袋垂的更低,声音也显得低沉许多:“贫僧并非……并非怕这个。”
玉卿卿眼皮都懒得掀:“寂真师父不是最担心我做出害人之事么?你从来都觉得我是那种人,我已不假辛苦同小师父解释了,小师父还能忧心我什么?”
寂真手中的佛珠彻底不转了,被他紧紧捏在手中,心跳也好像停滞了一瞬,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显得乏力,可若是不说些什么,他们的关系就永远回不到从前。
回到从前?寂真一怔,他竟然下意识想到从前,怀念从前,可是从前,玉卿卿对他做了许多逾矩,不堪之事,佛祖看了都怕污了眼睛的事,身为佛的信徒,他怎么能执念于那些?
玉卿卿没听到他的回答,便嗤笑一声继续假寐不再理会他。
玉卿卿并非,必需要寂真从她和他的佛之间做个抉择,只是不想让他再这样一根筋不懂得变通,诚心向佛之人,是如何都能成佛的。
一路再也无话,二人敲了三皇子府的门,就被人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可惜今日的李岚笙,似乎并没有什么精力见他们。
在家仆的带领下,玉卿卿见到了躺在床上气息虚浮的李岚笙,应是方才咯了血,雪白的领口还有一小滴鲜红的血迹。
见是玉卿卿,李岚笙脸上又堆起他招牌的冷漠疏离笑:“你来了。”
玉卿卿扫了一眼房中人,李岚笙就就很有眼力见的让他们都下去,随后又垂下脑袋轻咳,途中只多看了两眼玉卿卿身后的寂真。
玉卿卿走过去见他这副凄惨模样,不加掩饰的嫌弃,捏了捏鼻子,寂真迅速搬了一个椅子放在李岚笙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
玉卿卿眉头轻解,缓缓坐下才看向李岚笙:“看来是卿卿来得不巧,三殿下像是身子不大好。”
李岚笙唇色愈发苍白,玉卿卿没拿他当病人,也没拿他当人。
掩唇又是一阵咳嗦之后,李岚笙才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的问她:“玉姑娘来,也不是为了来嘲笑我一个将死之人吧?”
玉卿卿不置可否,完全没有那日初见他时的礼数和分寸:“好端端一个俏郎君,我当然是来救你的,毕竟我可是心地善良的仙女,你说对吧,寂真?”
寂真沉默,心中腹诽:心地善良么?仙女么?你分明是妖女,又更像恶魔。
寂真不捧场,李岚笙却实实在在眼神一亮好像抓住了生机:“真的吗,玉姑娘?”
玉卿卿:“治病总要究其病根,你这病根……”她戏谑的笑了,意味深长。
李岚笙默了默,还是决定说出实情:“我这病,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无药可救。”
玉卿卿摇摇头:“是,也不是,你这样的症状倒不是什么罕见的恶疾,只是因为近亲婚姻导致的,总体而言就是,因为你的父皇,和你父皇的堂姐生了你,这样的关系在人间很常见,但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多是天生畸形或者缺陷,而你的缺陷便是天生的体弱。”
简而言之,李岚笙就是近亲婚姻的畸形产物。
李岚笙沉默许久,才皮笑肉不笑的牵扯了一下嘴角:“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天生命不好,不过似乎,的确是我天生命不好。”
玉卿卿摊手:“实则你这情况,的确是无法根治的,但谁让我是心地善良的仙女呢?”
李岚笙:“玉姑娘今日来,便是为了给我治病?”
玉卿卿:“是也不是。”
李岚笙:“你想要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玉卿卿问的直白:“如今李朝立储之事乃当下热议,我也不妨问一句,两位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选之中,你选谁?”
李岚司和李岚辞,立储之议,一度将他们俩推上风口浪尖。
李岚笙眼神晦涩的看了一眼目空一切的寂真,才转而看向玉卿卿:“我。”
像是怕她不明白什么意思,他说的更加明了:“为什么不能多个选择?我不可以吗?如果我的身体能好起来,我能活的久一些的话。”
玉卿卿点头,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色:“那据三殿下对大殿下和二殿下的了解,若是他们继位,是否会对尚朝造成威胁,发动战争?”
李岚笙很肯定:“会,资本雄厚,骁勇善战士气正盛的李朝和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尚朝,我想不论任何一个有长远抱负的君主都不会放任这片不用花费太大力气的土地。”
人之常情。
玉卿卿点头:“那我救你的命,扶你为这李朝帝王,作为交换,你与尚明铮签订百年互不干涉,侵占的条约,如何?”
李岚笙笑了,这一回不是假的,却像是无奈:“原来你是为了他。”
玉卿卿想翻个白眼,总觉得这些男人都太多自负自满,总觉得女人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男人,虽然并不排除是因为尚明铮那双挣扎又忧郁的眼睛,但玉卿卿总体而言还是想兑现自己许诺的东西。
但她不作多余的解释:“随你怎么想,不过我还要你保李岚渊性命,不能伤害他。”
这倒并非什么无理的要求,毕竟李岚渊无心储位,不与他争,不对他构成威胁的兄弟,留一条性命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