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岚渊越来越看不顺眼自己这个看似十分贴心的大哥,又一次李岚司用怀里的帕子,亲手擦去玉卿卿因为吃古董羹额角热出来的薄汗时,李岚渊终于沉默的放下了筷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李岚司,那眼神颇有些埋怨的意思。
李岚渊:“大哥,你教我的,男女有别。”
李岚司手上动作都没停:“嗯。”
李岚渊:“那你和卿卿,也不可以这么亲近。”
李岚司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感慨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四弟对大哥的所作所为有不满之处?”
李岚渊沉默,但眼神里的控诉毋庸置疑。
李岚司笑了:“不满有什么用吗?四弟?”
明明李岚司笑的敦厚温哥,可他话中带刺,并不像他表面上一样。
玉卿卿不予理会,继续吃自己的,反正这些东西,李岚渊迟早要学会的,人并非永远不变,即便变了,那也不一定就是他真实的一面,但人性的残酷他迟早要慢慢接受,总有人要去教会他,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有人去让着他的。
的确,不满有什么用?
李岚渊愣住,他并非争强好胜的人,虽然自己母妃和自己不受宠,但李帝并未苛待过他,所以许多时候,几个哥哥有的,他也不会缺,但除去那些物质上的东西,他就再也得不到其他的什么东西了,感情和权利,他都从未被允许拥有。
这造成了李岚渊不想争也懒得争的习惯,但此刻他也明白,李岚司说得对,就算今日李岚司真的摆明了目的,他的不满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岚司淡淡的收回眼神,顺手又给玉卿卿喝空了的梨汤碗里加了些,声音端的是温厚敦良:“慢些,别烫着。”
玉卿卿顺着李岚司的话点点头,没有管垂头丧气的李岚渊。
她心里权衡着,若真是李岚司坐上帝位,只要李岚渊乖觉些,想必李岚司是不会为难他的,但李朝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睦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二皇子李岚辞也颇受李帝宠信,李帝对他,舍得放权,对于皇家来说,权利有多重要自不必说。
若是李岚辞坐上皇位,就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对待一个不受宠的弟弟和一个和自己不睦的兄长了。
玉卿卿想着,李岚渊纵然单纯迟钝,但这又不是什么过错,她还是想让他好好活着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二皇子李岚辞和三皇子李岚笙的想法。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次日午间玉卿卿刚醒,就听说三皇子李岚笙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和李岚渊说话。
玉卿卿洗漱了一番,婢女端着掐着时间备好的饭菜送了上来,玉卿卿一边坐好,一边状似随意的跟婢女说:“去前厅问问殿下是否一同用膳。”
婢女没有迟疑应了声就出去了,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李岚渊吩咐过,这位玉姑娘虽然并未有什么身份背景,但要将她当做府中主人一般对待,这些时日也总是李岚渊亲自陪着玉卿卿用膳。
前厅传话的侍从小声对着李岚渊耳边说了几句,听到是玉卿卿差人来叫的他,李岚渊面色一喜,可偏偏一旁的李岚笙像是没眼力见一般不肯走,他们方才也只是随意寒暄聊了些此次李岚渊去尚国的事。
李岚笙自然是不会走的,他是让自己的暗线观察好几日算准了玉卿卿起床的时间掐着点来的,又怎么会轻易离开?
李岚渊不好开口赶人,正好又是饭点,只好问了一句:“正是午膳时候,三哥不如留下来一同用饭?”
李岚笙假装斟酌一番,点头答应。
李岚渊有些无语,平时最沉默难以接近不爱与人接触的三哥,怎么突然这么不会看人眼色了?但他来不及多做他想,心里惦记着玉卿卿,他匆忙带着李岚笙去了玉卿卿的院儿里。
今日的玉卿卿不经修饰,长发由一根白玉簪半挽至一侧,一身雪白纱衣绣红梅,却不如她的唇红齿白,肌肤胜雪来的纯洁温婉,美的不似人间凡物。
她静静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副不容人打扰的世外风景画,吸引了李岚渊的视线,更吸引了李岚笙的视线。
十数日的时间,足够李岚笙将她的事查的一清二楚,关于她和尚明铮的事自然也探听了许多,于是李岚笙越发好奇玉卿卿到底是个怎么玩的人,她的目的和立场,她接近李岚渊,来到李朝的目的,李岚笙很想知道,因为他直觉,玉卿卿并不简单,毕竟谁会放着一国之君唯一宠妃的位置不坐,舟车劳顿来到李朝?
玉卿卿抬头随意扫了一眼二人,然后对李岚渊说:“殿下,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岚渊立刻殷勤的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卿卿今日醒的好早。”
玉卿卿抬头示意刚落座的李岚笙:“听闻殿下今日有客,何不介绍一下?”
李岚渊恍然点头:“是该介绍,这是我三哥,你可以随我一同叫他三哥。”
玉卿卿起身行礼:“原来是三殿下,卿卿失礼。”
李岚笙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挂着疏离又难以捉摸得微笑点点头:“不必多礼,玉姑娘。”
玉卿卿落座后,三人才开始用饭,本应是沉默安静的一顿饭,因为李岚渊的殷勤,倒显得有些热闹,他顾着给玉卿卿夹菜,没注意李岚笙不经意探究的眼神。
玉卿卿装作没看见:“听闻三殿下不爱出门,看来今日兴致不错?”她说的随意,像是句玩笑话。
李岚笙掩唇轻咳两声,放下手中的汤勺:“四弟从未出过远门,这一路的辛苦,作为兄长怎么你不问。”
玉卿卿:“卿卿斗胆,见三殿下身子单薄,又听闻三殿下久病缠身,不知是何病症困扰三殿下?”
李岚笙眼底晦涩一闪而过:“原也不是什么重病,只是总不见好罢了。”说罢又是一阵轻咳。
李岚渊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多问,玉卿卿不置可否挑挑眉,不再追问。
气氛一时安静,倒是李岚笙先打破沉寂:“听闻玉卿卿曾为尚帝专宠,怎么舍得放你来这北地,受风吹日晒。”
玉卿卿觉得有趣:“不想三殿下对卿卿的事这样了解。”她不答反问。
李岚笙错开她的眼神:“四弟的事,我本该重视,何况玉卿卿是岚渊亲自带回来的人。”
玉卿卿:“三殿下果真不是来探一探卿卿的目的?”
李岚笙不想她如此直白,李岚渊的事,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重要,他此行的目的,更多的关注点当然是玉卿卿,何况最近关于大皇子李岚司与这位身份神秘的女子的传闻也不少,这让他越发好奇。
李岚笙但笑不语,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总带着淡漠疏离。
玉卿卿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李岚笙告别准备离开的时候假装脚下趔趄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将一张纸条塞进了他温凉的手心里。
随后抬眼对他歉意的微笑:“冲撞了,卿卿有罪。”
李岚笙不说话,捏紧袖口里手心里那张纸条,苍白的脸上挂着浅笑摇了摇头,然后立刻转头避开与她的对视。
玉卿卿注意到,他呼吸时胸膛处的起伏更大了,似乎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