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是问医官的,毫不避讳的忽视了面前的冷晦。
医官急得手忙脚乱:“回太子殿下,这马钱子的毒性因人体质而异,怜妃前段时候因外力流产,对身体危害极大,身体尚未养好,此时中毒,十分棘手,现在微臣已经按正常的解毒之法替怜妃解了毒,但怜妃迟迟不醒,恐怕…………”
冷瑾初:“如何?”
医官冷汗涔涔:“微臣也说不好,能做的,微臣已竭尽全力,如今,只能看天意了。”
医官又替玉卿卿掐了一次脉,摇头叹气,给玉卿卿盖好了被子:“陛下,太子殿下,怜妃娘娘现在的脉象急冲,虽比方才要好了些,但依然是危在旦夕,就看娘娘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了,微臣无能,已束手无策。”
冷瑾初平静的点了点头:“都退下吧。”
他说的是都退下,一时间,医官,婢女,宦官的眼神都落在了冷晦身上,毕竟冷晦不发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冷晦背过身走向玉卿卿的床榻,微微抬手,寝殿中所有人,这才安静有序的退了出去,顺便给他们关上了门。
冷晦想坐下来查看玉卿卿的情况,却被冷瑾初抢先一步。
冷瑾初坐在玉卿卿床边,牵起她微凉的手轻轻抚摸,察觉到手中的凉意,他英气的剑眉微敛,薄唇紧抿,看起来阴冷又心事重重。
他捧起玉卿卿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揉搓,试图将掌心的热意传递给她,可这样做也依然是徒劳,他又将那只本就肤色异常苍白的手捧至面前,低头垂目,对着她的手哈气,像个执着的傻子,明知无用,依旧坚持。
冷晦忧心玉卿卿,他不得不承认,他难得的对一个女人有了不舍得心思,他不想让玉卿卿死,也不喜欢她冷冰冰的躺在这里,相比如此,他更喜欢玉卿卿那副鲜活的样子,看到他总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有时甚至不管不顾他天子的身份,毫不避讳的对他翻白眼,吐舌头。
他是珍重玉卿卿的。
可也只是珍重而已,即便玉卿卿今日不幸没挺过去死在这里,他或许会悲伤,失落,难过许久自己失去了一个有趣的玩物,可并不会因为玉卿卿放下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权势,尊严,骄傲,为她一蹶不振。
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冷晦转眼看自己这个儿子,五岁能作诗,七岁习武,骑射俱佳,人品贵重,遇事冷静淡然,处事果断利落,朝中上下人人称赞的太子,此时眼中只容得下玉卿卿一人,执拗又可笑的重复做着毫无意义的事。
冷晦想不通,一个女子而已,何至于此?可这并不妨碍独占欲极强的冷晦觉得冷瑾初捧着玉卿卿手的画面碍眼。
冷晦冷声提醒:“瑾初,她现在是朕的妃子。”
冷瑾初不为所动,将玉卿卿那只手轻轻的放进被褥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幽深的眸子看着玉卿卿那张苍白失色的脸目不转睛:“在做父皇的妃子之前,她已与我有了肌肤之亲。”
冷晦不敢相信这是冷瑾初能说出来的话,虽然这对于冷晦来说并不是秘密,可就这样剖白讲出来,还是让他觉得被下了面子:“但她现如今是朕的女人,承宠于朕,也只有朕能与她有肌肤之亲。”
一气之下,冷晦也不知怎的,竟然被激出了些幼稚的攀比心理。
冷瑾初不甚在意:“父皇是说前些时日夜召怜妃去侍寝吗?”
长睫压下,冷瑾初遮掩住眼中的悲痛苦楚:“儿臣记得,父皇的衣袍是儿臣帮您脱的,也是儿臣将您扶至痕迹斑斑的床榻上的,儿臣还来不及多谢父皇,给了儿臣一个绝佳的,与怜妃娘娘一夜春风的机会,倒是无人敢来打扰儿臣与怜妃雅兴。”
冷晦闻言,僵在原地,耳中一阵嗡鸣,眼前一片漆黑:“竖子!你说什么?!”
冷瑾初起身走到窗边,遥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轻轻阖上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你怎么配碰她?那夜儿臣得知父皇召怜妃侍寝,夜闯父皇寝宫,还给父皇用了迷药。”
他不着痕迹的抬袖拂去眼角的泪意,转身看向冷晦:“父皇不知道吧,她有多不愿意与你亲密,在我给你用迷药前,她就已经用药将你迷晕了,父皇你说,我与她,是不是心有灵犀?”
看着冷晦逐渐阴沉晦暗的神情,冷瑾初依旧从容不迫淡定自若的走向他:“我们在父皇的龙床上,在父皇的桌案上,甚至在父皇面前都做过了,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忽的,冷瑾初突兀一笑,自顾自说着:“她问我父皇你这个老东西什么时候死?她还让儿臣去杀了父皇。”
冷瑾初诡异的笑愈发灿烂,那张从未有过笑意的脸突然笑起来,有一种魔魅的惊艳:“父皇,儿臣答应她了。”
冷晦惊疑不定,额角渗出薄薄一层冷汗,他从不以为能从自己这个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淫词浪语,也从不知他当真对自己和自己的皇位有些豺狼虎豹的心思,更没想过冷瑾初竟胆大妄为如斯,和自己的女人行此苟且之事,还在他面前挑衅,大放厥词!
冷晦一时惊骇,后退半步:“你这个……你这个逆子!你疯了!”
冷瑾初笑容尽失:“是啊,父皇,儿臣疯了,儿臣光是想想她会死,会死在父皇那个私生女手里,我就心痛的想发疯,想将父皇生吞活剥,想把父皇千刀万剐,而且儿臣不仅这么想,也准备这么做,父皇那个私生女,我的人刚刚送来消息,已经被桑愈肢解,不过你现在若还想见她的尸首,应是难了,消息还说,临走前,桑愈割了她一只耳,剩下的碎块,已经扔进野狗堆了,这会儿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冷晦目眦欲裂,勃然大怒,抬手就要给冷瑾初一耳光,冷瑾初轻松挡下,顺手卸了他的一只手臂,轻松将他推倒在地,冷瑾初自上而下的俯视冷晦,目空一切,如同俯视一只蝼蚁:“父皇,您真的老了,身体不大好,连脑子也没用了,您当真以为您现在还奈何得了儿臣么?真蠢。”
冷瑾初没了耐心再去搭理冷晦,转眼看向玉卿卿,像是在问冷晦,又像是自言自语:“她还会醒吗?”
冷晦虽处于下风,毕竟身处皇位二十多年,被卸去了一只臂膀,也只是咬牙抽气,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低头。
听到冷瑾初这么问,他不禁也看向玉卿卿的方向,心中纳闷:“你就这么喜欢她?”
冷瑾初走过去再次坐在玉卿卿床边:“喜欢吗?喜欢的吧,至少,我现在,只想一直陪着她,哪怕她死,我也是愿守着她的尸身一辈子的。”
冷晦拧眉:“她不过是个漂亮的玩物,到底哪里让你如此挂心?”
冷瑾初:“父皇,你知道为什么桑凝灯不愿与你在一起,甚至不惜自残吗?”
冷晦不明所以,这跟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可他还是问了。
冷瑾初:“因为父皇你根本不懂喜欢,不懂爱,因为你自私自利,只考虑自身,从不在乎他人的感情。”
冷瑾初沉沉的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人儿,俊秀的嘴唇轻启轻阖:“即便是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也只不过是你利己的工具,就像你让儿臣在数月前的一个雨夜,处置了施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