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命

不过一个时辰，怜妃中毒的事就传到了各处。

      桑愈紫袍金冠，正在那处专门给玉卿卿准备的小院里，捧着玉卿卿枕下写满他名字的纸张仔细欣赏，外头的探子敲了敲门。

      桑愈仔细的将纸张收拢好放进袖口，才温声让探子进来。

      探子：“公子，午时施郡主闯入怜妃宫中，给怜妃强灌了马钱子，如今危在旦夕，陛下已派医官和名医诊治，大概还有半个时辰，若是怜妃撑不住，便再也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冷瑾雲面无表情听完面前的黑衣人说的话：“程将军在何处？”

      黑衣人：“已按照殿下吩咐，将宫中侍卫都调换为程将军亲兵，陛下不曾起疑，只待殿下下令。”

      冷瑾雲手背青筋暴起，将手中的茶杯砸了个粉碎：“今夜子时，让程将军持虎符带兵行动，太子那边若有阻止，一律格杀！若施奴死，我要他们，全都给她下去赔命！”

      黑衣人领命退下。  

      太子东宫。

      冷瑾初下颌紧绷，双眼猩红，脚步匆忙的往外走：“冷瑾雲那边什么动作？”

      暗探：“正在集结兵力，宫内的也蠢蠢欲动，若无殿下的人阻碍，大概今夜便能突破宫门。”

      冷瑾初：“他果然用了程将军。”

      暗探：“是，程将军当日听从太子殿下吩咐，依照三殿下的计划行事，但三殿下全然不知程将军是太子殿下的人。”

      冷瑾初翻身上马：“让我们的人不要阻拦，今夜冷瑾雲的兵马，越快闯入勤政殿越好。”

      暗探连忙上马跟上：“是，还有一件事。”

      冷瑾初驾马飞快：“说。”

      暗探：“桑愈听闻怜妃被害一事，立马去了施府，现在，怕是已经到了。”

      冷瑾初嗤笑一声，眼中毫无人情：“随他去，不用管。”    

      暗探领命退去，冷瑾初死死地攥着手中缰绳和马鞭，极速朝宫里奔去，七尺男儿，驾马急驰而过时，被风吹的迷了眼，竟被风卷出丝丝缕缕的清泪来，此刻冷瑾初只是在想，若他早些发觉自己的心意，是否能早将她带回身边，不用承受这些苦楚？

      施府，桑愈一脚踹开欲阻拦他进门的奴才，身后是好几个桑府府兵。

      桑愈目眦欲裂，脚下踩着那个奴才的手左右重碾：“施莹华在何处？”

      奴才惊声尖叫：“桑公子，大小姐说了，今日闭门谢客，您闯进去，是否不合时宜？”

      桑愈冷呵一声：“怎么？施莹华害了人就躲藏起来，不敢见人了？说！施莹华到底在哪里？”他的脚下施力，目露凶光。

      奴才连忙吐露真言：“啊！桑公子，在……在里面……大小姐在东厢房！”

      桑愈一脚踹开奴仆，带着人目的明确直奔东厢房，一路打晕了前来阻拦的家丁，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守在门口，唯他一人，推门进去。

      幽冷的目光扫视一圈，身上紫袍微乱，一路匆忙中垂落的乱发遮住了他半只眼，看起来格外阴郁吓人，分毫没有往日的儒雅清俊。

      瞧见角落里正缩成一团恐惧的哆嗦着的施莹华，院子里的惨叫声，施莹华听的一清二楚，虽觉得桑愈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要了她的性命，可这样凶神恶煞如索命恶鬼一般的桑愈，她也是头一次见。

      桑愈忽的勾起樱色的唇站了起来，眼中却不含一丝快意，眼角赤红宛如泣血，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施郡主。”

      施莹华哆嗦着坐在地上磨蹭着地面后退：“桑愈，你带人闯入我府中，意欲何为，你可知，你这样………”

       桑愈：“我这样如何？事到如今，施莹华你不会觉得我会有什么顾虑吧？”

      施莹华咬牙，她的确这样认为，而且她觉得，桑愈不可能为了一个玉卿卿，做出什么不顾后果的事：“桑愈，怜妃与你，并无关系，你又何必为了她，如此咄咄逼人？竟敢擅闯郡主府邸，你可知这是要被下狱的！”

      桑愈凶戾阴狠咧嘴，抬手竖起一根手指，不赞同的摇摆：“我和她无关？不不不……”

      蓦地，桑愈一把抓住施莹华的头发，用力到将她扯离了地面：“贱人，你伤了她，我本以为上次冷瑾初和冷瑾雲给你的教训已经够让你退却，没想到你竟然敢给她下毒！”

      桑愈一边欣赏着施莹华面容失色惨叫的模样，一边从袖口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的脸上不断的滑动，让施莹华被迫忍痛闭嘴，再也不敢乱动挣扎。

      桑愈眼中流露出融化不开的悲伤和懊悔：“我该听她的，我早就该听她的，她让我杀你，我迟疑了，是我害了她，你明白吗，施莹华，没有人天生是该死的，但你占着她的身份十七年，她就在暗室里被囚禁了十七年，从前我总觉得你是我那死去的姑姑唯一的女儿，没有动手杀你，可你总是不想好好活啊。”

      “既然你用着她的身份不愿好好活，那就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今日，便送你下地狱好了。”

      桑愈瞪大了眼睛，施莹华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子就没入了她的颈侧，可桑愈的手没有停，刀子深陷肉里，像是要将她生生刨开一直往下划。

      施莹华震惊又痛苦的挣扎：“呃……桑愈……你怎么……敢……杀我…我可是陛下……陛下的女儿……”

      鲜血顺着桑愈露出袖口的半截手臂滑落，浸湿了他紫色的袍袖，还有血飞溅在他脸上，一滴血直直飞入他的右眼，他却不管不顾，任由那血染红他的整只眼，但此刻的桑愈状若疯魔，形容可怖，咧嘴笑的十分诡异兴奋：“冷晦么？今夜就是他的死期，不论我的小奴儿今日是否能活命，你和你的畜牲父亲，都得给她赔命！大不了鱼死网破，若她死，我也不独活，陪她一起死，也是我的幸运。”

      半个时辰后，桑愈气喘吁吁的推开门走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血水顺着他的衣角和鞋子，滴滴答答的淌了满地，桑愈单手扶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才挥了挥手示意门口守着的两排府兵：“去，去割她一只耳，清理干净，弄好看些，装个漂亮盒子，我要送给小奴儿做礼物。”

      其中几人领命走了进去，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施莹华哪里还有半点人样？她甚至不是完整的，四肢尽断，连手指都四散在地面上，身上几十个窟窿，还有被片下来的皮肉，脸已经被划花的看不出原样，一只眼珠缺失，另一只还在眼眶里，可却惊恐的瞪大到极限，至死都没有闭上眼，死状可怖至极。

      只坐了片刻，桑愈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如同没事人一般四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装束，不满的蹙了蹙眉，似乎十分嫌弃这浑身的污血：“走吧，回府换身衣裳，随我去三殿下府。”

      冷晦神情紧张，在玉卿卿床前来回踱步，好几个医官正来回往复，给玉卿卿催吐，喂药，门外传来宦官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冷晦眸光一凝，他知道如此紧要关头，关乎玉卿卿性命的时刻，自己的两个儿子很可能会来，但没想到先来的会是冷瑾初。

      冷瑾初面色沉静，脚下生风走进来给冷晦匆匆行了个礼，就将视线转向了床上的玉卿卿：“人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