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色的纱制外衫,只能称作装饰的东西,被桑愈穿在身上,他坐在四出头官帽椅上,玉卿卿坐在一侧,用小小的贝齿酥酥麻麻的啃噬着桑愈形状漂亮的喉结。
桑愈目光淡淡,坐姿端正,依旧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如果忽略他这一身打扮和他身上宛如水蛇一般缠着他的玉卿卿的话。
他用笔尖指了指纸张上的一个字:“施——你的姓氏。”
玉卿卿松了嘴,从他腿上下来,坐在他身前还留有一点空间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横亘于胸前的桌子边上,认真的盯着那个看起来很复杂的字眼跟着他读:“施——”
桑愈骨节分明而修长的大手牵起她的右手,从五指中捏出食指,在干燥的纸面上,带着她一笔一划的写出这个字:“施奴的施。”
玉卿卿又跟随着他的手写了一遍“施”字,她磕磕绊绊的问:“施……奴的奴……奴……写。”
桑愈停住了手,他不喜欢施奴这个名字。
从小时候有记忆起,桑愈的父亲桑重林每日都会带着一个食盒出门,下层装着饭菜,上层装着的,随着桑愈的长大,从婴儿的小衣,变成女孩的衣服,再变成女人的襦裙,后来他通过父亲,知道了这背后一切关于冷姓皇室的秘密,也知道了,她。
父亲说她叫施奴,没有人会叫奴这样的名字。
奴,对应的字,主,奴生来似乎就低人一等,被掌握着自由和命运的人叫奴,被主支使差遣的人叫奴,被主压制控制的人叫奴,可那个素未谋面的被父亲照顾了十五年的女子,她不像奴,更不像主,被冷姓皇权逼迫做这种事的父亲,更像奴。
于是桑愈常常在想,或许皇权才是真正的主,一切的主。
在父亲四十三岁那一年,他跟在身为太子的冷瑾初身边做伴读,主动提了自己想交替父亲,去照顾那个叫奴的女子。
桑愈清楚的记得当时冷瑾初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先是蹙眉,然后是戏谑,再是饶有兴致,最后不屑的笑了一声:“随你。”
玉卿卿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将一只苍白的小手伸向后腰,不知轻重的一捏,桑愈恍然刺痛回神,一言不发的牵起玉卿卿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教她写她的名字。
一阵沙沙的摩擦声过后,玉卿卿看着并未着墨空空如也的纸张,在桑愈目光不能及之处勾起了笑容。
施奴,施奴,你带着我的手写下的,怎么是施权呢?一字之差,意义大不相同,桑愈,这才是你想要的吗?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个月,玉卿卿学什么都快,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学够了那些她本就会的文字,华章,典籍,也足够她透彻的了解桑愈的身体,情绪,欲望。
她坐在桑愈脸上眼前闪过白光的那一刻,桑愈将她放在了枕头上,他的头颅枕在玉卿卿肚子上,脸上还带着隐晦的露水,呼吸有些乱:“想不想出去看看?”
玉卿卿假装依旧口齿不清的样子:“粗去……似…哪里?”
桑愈有点难受,他们彼此最了解彼此身体的人,可未越过最后的雷池一步,大多数时候,他都能保持着那副谦和温润的样子,他压抑着,面无表情的吻她,不掺杂情欲,理智清醒的品尝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泥足深陷,因此自己常常得不到疏解,就像现在。
玉卿卿没听到他的回答,咧开嘴角,眼睛却眯着,这是她表达生气的方式,桑愈知道,可是他没看到,于是就被玉卿卿砰的一脚踹下了床,她从不隐藏自己的脾气。
桑愈后知后觉自己的沉默惹恼了她,撑着地起身,遮不住身体的衣服布料轻薄,有一块衣角在他站起来时,自挂东南枝。
即便如此,桑愈也只是继续温柔的朝她笑笑:“抱歉,刚刚出神了。”
玉卿卿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看他那终日不变的笑容,而是在另一处。
桑愈自然注意到了,他心里很高兴,甚至是兴奋,他又爬上了床,跪在她面前任由她看:“要帮我吗?”
玉卿卿抬手,桑愈瞳色欲浓,激动的看着她,那眼神甚至带着鼓励和催促。
可让他渴望的并没有到来,玉卿卿的手啪的一声打了他一下。
紧要之处传来乍然的剧痛,桑愈喉咙里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轻呃,立刻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眼睛瞬间红成一片,脖颈处的青筋因为太痛苦剧烈的跳动。
玉卿卿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怪异的笑出哈哈声,眼尾飞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是真的觉得开心。
桑愈并没有因为疼痛,消除欲望,反而因为她妖异的笑激动刺激的交代了自己,身上,床褥上,甚至有一些在玉卿卿离他最近的那条细腿上。
玉卿卿笑的更高兴了,她垂下手指,用中指沾取了一点自己腿上的痕迹,在桑愈双目猩红的注视下,涂在了桑愈的嘴唇上,又当着他的面,像好奇的黑猫,将指尖的剩余涂在了她自己的嘴唇上,舌尖轻扫,卷进了口中,认真仔细的品尝。
桑愈立马颤抖着嘴唇起身跪在她面前以唇封缄,两人吻做一团,他的吻很急,像是从玉卿卿嘴里抢夺着什么,无休无止………
三日后,桑愈带着玉卿卿出门了,她被打扮成寻常女子模样,只是用面纱遮住了脸。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冷瑾初也出了门,他饶有兴致的抚摸着指间绿的发黑的墨翡戒指,问旁边一直跪着不发一言的宦官:“你说她现在长什么样?”
宦官卑躬屈膝:“殿下,您上一次见她已经是三年前了,都说女大十八变,恐怕施奴如今已经大不相同了。”
是了,连玉卿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太子殿下,而冷瑾初也只是在三年前入主东宫后,看过她一眼而已。
玉卿卿坐在桑愈怀里一侧大腿上,用他的衣领反复摩擦自己沾染了一丝油渍的手指抱怨:“讨厌,好麻烦。”
桑愈给她擦着手,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交给我做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呢?”
玉卿卿不悦,从他掌心里挣脱自己的手:“怎么?我想怎么做我说了不算吗?”
桑愈将绣着文竹已经被弄脏的锦帕叠的方方正正,慢条斯理的放在了桌面上:“小奴儿,莫要再闹了,三殿下面前,要识礼数。”
玉卿卿这里没给人面子的道理,更何况她现如今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凶性,桑愈也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她这具身子又本来就是被囚禁多年,她要给谁礼数?给谁面子?
将那脏帕子一把拿起来,看也不看丢在对面已经呆滞许久的三殿下冷瑾雲脸上:“我如何闹了?你若不喜,丢我出去好了。”
虽然嘴上说着恶毒让桑愈难堪的话,玉卿卿脸上却依然带着魔魅般的笑容,目光熠熠生辉的看着桑愈。
冷瑾雲被丢了帕子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抿了抿唇,眼睑低垂,将那帕子又重新折叠好亲手递到玉卿卿手边,不知是太过得体还是不识礼数,一直端着手保持着将帕子递给她的动作一动不动:“桑愈,别为难她。”
桑愈自然没有错过冷瑾雲显而易见的,一瞬不瞬盯着玉卿卿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这步棋是很成功的,但本该毫无动摇的心却不可控制的添上一丝阴郁,于是嘴角谦和的笑容也消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