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秋雨细密如织,越前龙马站在奥林匹克公园网球中心的选手通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银色手环。这个经过威廉姆斯博士改良的监测器此刻显示着稳定的绿色数字:静息心率62,血氧98%。通道尽头的欢呼声浪裹挟着德语解说员的尖叫穿透雨幕:"接下来出场的是日本天才——Echizen Ryoma!"
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松针与橡胶混合的独特气味,龙马低头调整护腕时,瞥见上面绣着的青学标志。那是临行前河村隆特意缝制的,针脚歪斜却异常牢固。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凉意沁入肺腑,恍惚间仿佛回到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街角球场。
"又发呆?"熟悉的关西腔在身后响起,白石藏之介抛来一条干毛巾,"幸村在观众席放了狠话,说你赢不了手冢的'零式'进化版。"
龙马接住毛巾,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通道电子屏的冷光下,他墨绿发梢挂着细碎水珠,琥珀色瞳孔映出即将对决的名字:Ryoma Echizen VS Kunimitsu Tezuka。
踏进球场的刹那,数万人的声浪如海啸般扑面而来。龙马的目光穿透雨帘,与对面选手席的手冢国光相撞。曾经的部长西装革履坐在教练席,左臂仍戴着那枚熟悉的黑色护肘,镜片后的目光比慕尼黑的秋雨更冷。
"表演赛而已,"手冢起身握手时淡淡道,"不必勉强。"
龙马握紧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掌,感受到职业选手特有的茧痕:"这话该我说,部长。"他指了指手冢的护肘,那里隐约可见手术留下的淡色疤痕。
雨水在聚光灯下织成银丝,主裁抛起硬币的瞬间,龙马突然想起关东大赛那个灼热的夏日。当时他躺在医院听着心电图单调的蜂鸣,手冢也是这样站在床边,将德国俱乐部的邀请函折成纸飞机掷向窗外。
"正or反?"主裁的询问将他拉回现实。
"正。"龙马压低帽檐。硬币在空中翻转,青学标志在镁光灯下划过刺目的弧光。
比赛在暴雨中拉开序幕。手冢的"零式发球"进化得近乎妖异,网球触地后竟如活物般贴地滑行。龙马在第二局才勉强适应,鞋底与湿滑的红土摩擦出刺耳声响。当比分来到1-4时,观众席传来失望的叹息,德语解说开始讨论"伤病天才陨落"的话题。
"要认输吗?"交换场地时手冢突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声听不真切。
龙马抹去眼前的雨水,瞥见场边电子屏的慢镜头回放——方才那个救球动作中,他的右膝几乎贴地摩擦出三厘米的血痕。他弯腰系鞋带时,摸到护腕内侧大石秀一郎绣的"耐心"二字,突然笑出声。
"部长知道吗?"他直起身,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进球衣,"你离开后的第一个雪天,我在青学仓库找到你藏的训练日记。"
手冢的镜片闪过寒光。龙马自顾自说着,声音轻得像在说给十七岁的自己:"2019年12月24日,雪。越前的心率数据异常,考虑向德国专家求助......"
话未说完,手冢的发球已如银色子弹破空而来。龙马却仿佛预知落点,提前侧身挥拍。球拍触球的刹那,他手腕微不可察地翻转三十度——这是与凯宾特训三个月习得的"镜面反射",能将旋转转化为相反作用力。
网球在空中诡异地直角转折,手冢的"手冢领域"第一次失效。观众席爆发的惊呼声中,龙马听见自己胸腔里稳健的心跳,监测器绿灯温柔闪烁。
"30-40!破发点!"
暴雨愈发猖獗,龙马的白衫紧贴胸膛,隐约可见左胸那道十厘米长的术后疤痕。去年春天他在纽约做射频消融术时,病房电视正直播手冢的ATP首冠。当时心电图机的蜂鸣与此刻的雨声重叠,他忽然领悟威廉姆斯博士的话:心脏的伤疤是另类勋章。
当比分追至5-5时,龙马在网前救球不慎滑倒。摄像机捕捉到他倒地瞬间从护腕掉落的物品——枚锈迹斑斑的网球钥匙扣,上面依稀可见"青春学园"的刻痕。这是关东大赛前夜,桃城武塞在他包里的"幸运符"。
"Medical Timeout!(医疗暂停)"主裁挥动白旗。
场边理疗师处理膝盖伤口时,龙马透过雨幕望向对面。手冢正在擦拭球拍,动作与当年在青学器材室如出一辙。他突然想起某个放课后,自己偷偷打开部长柜门,看见整齐排列的三十七本训练笔记,每本扉页都贴着张模糊的照片——全国大赛时他在长椅喝葡萄汁的侧影。
"继续吗?"主裁询问。
龙马将钥匙扣按在渗血的绷带上,站起身时监测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威廉姆斯博士冲到场边,被他用手势制止。暴雨中的慕尼黑球场仿佛时空隧道,他看见十六岁的自己正在月光下对着墙壁击球,身后是抱着营养餐的河村、调试摄影机的不二、假装路过的海堂......
决胜局6-6,抢七。手冢打出职业生涯著名的"光击球",金色轨迹撕裂雨幕。龙马却闭上双眼,耳边响起南次郎懒散的指导:"网球啊,是听风的声音。"
球拍震颤的瞬间,他完成了对"星火"的最终改良。网球在雨中分裂成七道幻影,落地时却寂静如雪——这是糅合幸村"梦境"与不二"凤凰"的幻象击球"蜃景"。
"Game, set and match! Echizen Ryoma! 7-6(12-10)!"
欢呼声震落枝头积雨,龙马仰面倒在红土场上。雨滴打在眼皮上,恍惚间看见十七个发光的身影——青学正选们站在观众席最前排,菊丸挥动着自制的鲤鱼旗,乾的镜片反着数据流的幽光,大石举着"心脏是第二大脑"的离谱横幅。
手冢走过来伸手,掌心躺着枚磨损严重的青学纽扣:"你的东西,当年掉在器材室。"
龙马笑着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时低声说:"部长笔记本第213页的照片,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雨停了,彩虹横跨球场。颁奖仪式上,当龙马举起奖杯时,监测器突然发出警报。他面不改色地按下隐藏按钮,任它继续鸣叫——这是出发前乾贞治改造的"谎言警报器",此刻正循环播放三年前关东大赛的赛场录音。
"越前选手,听说您拒绝使用心脏辅助药物?"记者将话筒怼到面前。
龙马转动奖杯,让阳光在银质表面折射出十字星芒:"我找到了更好的药。"他望向正在给新生签名的桃城,以及人群里抱着橘猫的海堂,"是那些擅自担心我的笨蛋们。"
暮色降临时,龙马独自来到训练场后的樱花林。德累斯顿的樱花在这个季节反常绽放,淡粉花瓣飘落在他的运动包上。包里静静躺着十七封信——青学众人写的"致未来的越前",每封都沾着不同的痕迹:乾的数据墨水、河村的酱油渍、菊丸的卡通贴纸。
手机震动,凯宾发来挑衅的简讯:"明年澳网等着!"附件是段视频:亚久津在街头球场暴打自动发球机,背景音里隐约有不二的笑声。
龙马将一片樱花夹进南次郎寄来的明信片,背面是潦草的字迹:"小子,老子在新买的球场等你。PS:这次准备了不会加重心脏负担的特制球拍。"
返程航班起飞时,他最后看了眼慕尼黑的星空。机舱播放的日文歌恰好唱到:"伤痕是光的通道/让我们在樱花尽头重逢。" 邻座德国男孩好奇地问他在笑什么,龙马将帽檐转到脑后,露出久违的张扬笑容。
"想起些擅自给我当铠甲的家伙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