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身体是她唯一的筹码

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因为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雨琦是为她挡的灾。如果不是雨琦先喝那杯酒，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她。雨琦的命，是用她自己的命换来的——她欠雨琦一条命。✨✨✨

用身体换长生花，是下下策。是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还能拿出来的筹码。✨✨✨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具身体。✨✨✨✨

龙邪进去了很久。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

“殿下说，长生花赠予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古怪，“殿下还说——他不要姑娘的身子。他要姑娘记着，赤王府的门，随时为姑娘敞开。”

舒华接过盒子，打开。

一朵晶莹如玉的花静静躺在绒布上，花瓣半透明，内里仿佛有光华流转。长生花，花开千年不谢，可解天下万毒。

她抱着盒子，在赤王府门前的石阶上，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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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雨琦活下来了。

但舒华再也没有忘记过那一天。没有忘记跪在赤王府前的那种绝望，没有忘记说出“把自己献给殿下”时的那种自我厌恶，更没有忘记萧羽那句话——

“赤王府的门，随时为姑娘敞开。”

她没有去。

因为不久之后，萧瑟就拔出了天斩剑。因为不久之后，她就被诬陷为叛徒，被萧瑟一剑斩杀在天启城头。

到死，她都没有机会去问萧羽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她的身子？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那一世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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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华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陌生的帐顶。

绯红色的帐幔，绣着金线暗纹的赤烈鸟——那是赤王府的标志。身下的褥子柔软厚实，盖在身上的锦被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窗外雨声淅沥，天光昏暗，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清晨。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低头看去。

萧羽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额头，双目微阖，似乎睡着了。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她的手，五指交扣，不紧，却也不松。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舒华怔怔地看着他。

这就是赤王萧羽。

原著中那个阴鸷暴戾、杀人如麻的反派。江湖传言他喜怒无常，以折磨人为乐，把活人制成药人关在地牢里。所有人都怕他，包括前世的她。

可他此刻，安静地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像一个守着生病妹妹的少年。

她想起前世他说的那句话——“赤王府的门，随时为姑娘敞开。”

她想起他送长生花时，没有要任何代价。

她想起自己跪在赤王府前，说出那些自轻自贱的话时，心里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而他，只是让龙邪传了一句话。

不要她的身子。

要她记着，这里有一扇门，随时为她敞开。

为什么？

她与他非亲非故，甚至是萧瑟的女人——是他最恨的那个哥哥的女人。他为什么要帮她？前世她没来得及问，这一世——

“醒了？”

萧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垂眸看着她。那双眼睛狭长幽深，瞳色极淡，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水。明明只是寻常一瞥，却让舒华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

他没让。

“你的手很凉。”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大夫说，你伤了元气，需要保暖。”

“……多谢殿下。”舒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出来的。

萧羽皱了皱眉，松开她的手，起身倒了一杯温水。他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像是很少做这种伺候人的事。但递过杯子的时候，他的手稳稳地托着杯底，怕她端不稳洒出来。

舒华接过杯子，低头喝水，借机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前世她来求长生花，是走投无路的下下策。说出“献身”二字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跪在男人面前说要把自己献出去，换谁都会觉得轻贱吧。她不在乎。那时候的她，只想救雨琦，哪怕让自己变成最不堪的样子也无所谓。

可他不要。

他说，赤王府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为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萧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憋着。”

舒华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出来了。看出她在想什么，看出她在纠结什么。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殿下为什么救我？”

萧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下移，掠过鼻梁，掠过嘴唇，最后停在她脖颈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你在怕什么？”他突然问。

舒华一愣。

“你在马车上的时候，一直在发抖。”萧羽的声音很淡，“不是冷的。是怕。你在怕什么？”

舒华的睫毛颤了颤。

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萧瑟再杀她一次。怕天道系统的惩罚。怕0093还会再来。怕雨琦会像前世一样为她挡灾。怕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也回不了家。

但这些，她怎么跟他说？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怕很多东西。殿下想听哪一种？”

萧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阴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而是很淡、很轻的，像是被她的回答逗到了一样。

“每一种。”他说，“以后慢慢说。”

以后。

这个词让舒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以后”，意思是——她可以留下来？

“殿下……”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羽站起身，走到窗边。绯红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形修长，雨光从窗棂的缝隙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叶舒华。”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过来，被雨声衬得有些远，“你知道本王是什么样的人吗？”

舒华沉默了。

她知道。

原著里的赤王萧羽，七皇子，宣妃之子，孤剑仙洛青阳的义子。他一生都在追逐不属于他的东西——母亲的认可，父皇的宠爱，那个永远不会属于他的皇位。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最后却落得自尽于白王府的下场，尸骨曝于荒野，无人收殓。

他是反派。

是注定要失败的人。

是所有人眼中的疯子和恶人。

“知道。”她说。

“知道？”萧羽转过身，眉梢微挑，“知道还来求本王？不怕本王把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