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落天启
马车在雨中疾驰。
舒华蜷缩在萧羽的绯红外袍里,意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能感觉到身下的颠簸,能嗅到车厢内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能听见车外龙邪挥鞭驱马的声音——但这些感官信息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遥远,与她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刚才那道紫电,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玉镯发热的瞬间,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强行抽离,化作那道劈开夜空的紫色雷光。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像是连续熬了十个夜晚,像是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在了那一瞬间。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不是刚才受伤的痛——那道被0093刺中的伤口,在紫电绽放的瞬间就已经愈合了。现在的痛,是另一种。更深,更隐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轻轻翻了个身。
她不敢深想。
或者说,她不敢承认自己已经想到了什么。
“别睡。”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一种她不熟悉的强硬。
萧羽。
赤王萧羽。
那个她上辈子从不敢靠近的人。那个在原著中注定败亡、自尽于白王府的反派。那个在所有人眼中阴鸷暴戾、杀人如麻的疯子。
此刻,他正用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不是轻薄,是真气渡穴。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内力从他掌心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一点一点驱散她体内的寒意。
她应该怕他的。
上辈子,她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说他喜怒无常,说他以杀人为乐,说他把人制成药人关在地牢里折磨。江湖上提起赤王,没有一个人不胆寒。
可她此刻,竟然在他怀里感到了一丝安心。
大概是因为,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雪月城回不去了。萧瑟身边不能留。系统被封禁。007被迫休眠。雨琦远在天启,而她自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她像一只被追赶到悬崖边的猎物,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未知的黑暗。这时候,任何一只伸过来的手,哪怕指尖沾着血,她也会死死抓住。
更何况,她记得。
她记得上辈子,她跪在赤王府前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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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二世的时候。
时间要更晚一些。不是春分,而是夏至。不是她投靠萧羽,而是她来求他。
那时候,她和萧瑟的关系还没有彻底崩坏。虽然司空千落已经出现了,虽然萧瑟看那个黄衣少女的眼神已经让她心底发凉,但至少——至少他还没有拔剑。至少他还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到她的小院,坐在她床边,用那种复杂到她看不懂的眼神,沉默地看着她。
她以为还有希望。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夏至,天启城最热的时候。她和雨琦约好了在城外的十里亭见面——雨琦说,她从白王府带了一坛西域的葡萄酒,说是萧崇赏的,她舍不得独饮,特意留给舒华。
舒华到的时候,没有看见葡萄酒,只看见了一地的血。
雨琦倒在凉亭的石阶上,面色青紫,七窍渗出黑色的血丝。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酒杯,杯中的酒液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雨琦——!”
舒华扑过去,抱住她的那一刻,才看见她胸口插着一根银针——不,不是银针,是暗河的追魂钉。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一寸一寸地往心脏里钻。
“别……别碰……”雨琦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她的手背,“有毒……钉上有毒……”
“谁?是谁做的!”舒华的声音在发抖。
雨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舒华,那双总是灵动如小鹿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翳。她的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好……不是你……”
还好,中毒的不是你。
还好,躺在这里的不是你。
舒华抱着她,感觉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后来她才知道,那杯酒,原本是要送给她的。
暗河的人在那坛西域葡萄酒里下了毒,目标是她叶舒华——因为她是萧瑟的软肋,因为她是永安王身边最亲近的女人。杀她,就是断萧瑟一臂。
雨琦只是先尝了一口。
只是一口。
追魂钉的毒,北离无解。唯一的解药,是长生花。
而长生花,整个北离只有三株。一株在皇宫大内,明德帝的寝殿之中。一株在白王府,萧崇当年从大夏三公主那里得来的定情信物。最后一株,在赤王府。
舒华跪在赤王府前的那一天,是夏至后的第三日。
雨琦已经昏迷了三天。温壶酒用尽了所有手段,也只能暂时压住毒性,让追魂钉不再深入。但他说得很清楚:“最多七日。七日之内拿不到长生花,这丫头必死。”
舒华去了白王府。
萧崇没有见她。只让藏冥传了一句话:“长生花已赠三公主,本王无权索回。”
她又去了皇宫。
连宫门都没能进去。守门的禁军看了她的路引,眼神轻蔑:“永安王府的女眷?殿下说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宫。”
闲杂人等。
那一刻舒华才明白,萧瑟的“庇护”有多脆弱。他给了她一个名分,却没有给她任何实质的保障。在雪月城,她是“萧公子的女人”,人人敬她三分。离开雪月城,她什么都不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只有雨琦。✨✨✨✨✨
而雨琦快要死了。
所以她跪在了赤王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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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没有下雨。夏日的太阳毒辣地晒着,青石地面烫得像烙铁。舒华跪了整整三个时辰,膝盖磨破了皮,血从裙摆渗出来,在石阶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印记。
她没有喊,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跪着。
因为她知道,赤王萧羽不是一个会被眼泪打动的人。
黄昏时分,门终于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龙邪。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舒华,眼神复杂:“姑娘,殿下说了,长生花是圣物,不可能轻易赠人。除非——”
“除非什么?”舒华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除非姑娘拿出足够分量的交换。”
舒华沉默了。
她有什么?武功被封,系统休眠,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只玉镯——可那是007的载体,是她回家的唯一希望。
她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样东西。
“我……”她抬起头,夕阳照在她脸上,映出眼角下方那颗泪痣,“我可以把自己献给殿下。”
龙邪愣住了。
“我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是萧瑟的女人。殿下恨萧瑟,不是吗?收下我,就是往萧瑟脸上甩了一个耳光。这个交换,够不够分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