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

不知过了多久，张真源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遮阳棚下的沙发走去。脚步依旧缓慢，但比刚才上来时，似乎稳了一些。他在沙发上坐下，将水杯放在小几上，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靠垫里，闭上了眼睛，像是有些疲惫，又像是在全然地感受着这晨光与微风。

宋亚轩也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掠过他宁静的侧脸，更多的时候，是望着露台外那片无垠的蓝天。

阳光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将影子拉长，又缩短。露台上的温度，也随着太阳升高，而渐渐变得温暖宜人。

“宋亚轩。”

张真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静谧的晨光里，却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宋亚轩立刻转过头，看向他。张真源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嗯？”宋亚轩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询问。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微微颤动着。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看宋亚轩，而是落在自己放在膝上、握着水杯的、那只戴着链子的手上。

阳光照在那串手链上，墨蓝的青金石深邃，乳白的月光石温润，冰种的翡翠剔透，三种光泽交织在一起，在他苍白的手腕上，静静流转。

他盯着那光芒，看了很久。久到宋亚轩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正准备移开目光时——

“这链子……”张真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戴着，有点松了。”

他说着，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腕。链子松松地滑过腕骨，发出极轻微的、叮铃的脆响。

宋亚轩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只手腕，和那串滑动的链子上。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短暂的、几乎让他失语的窒息感，和随之而来的、汹涌而滚烫的悸动。

他看着张真源低垂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搭在链子上、骨节分明却不再那么枯瘦的手指。晨光里，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平静，甚至有些疏离，可那句“戴着，有点松了”，却像一把最温柔的钥匙，轻轻插进了宋亚轩心底那扇锈迹斑斑、沉重无比的门锁里。

“嗯。”宋亚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露台外刺眼的阳光，仿佛那光芒能灼干眼底骤然升起的、不合时宜的湿意。“回头……我让人改一下扣子。”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更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或者……换一条，合适的。”

张真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腕间的链子，指尖，无意识地，在那颗冰凉的、剔透的翡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