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

宋亚轩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将平板电脑收回来，放在一边。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张真源脸上，仿佛在欣赏一幅静止的、却蕴含着无数未解谜题的画。

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

过了许久，宋亚轩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哄般的平静。

“医生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好。再静养半个月左右，如果没有反复，可以考虑开始一些轻微的、非体力性的工作。”他缓缓说道，目光没有从张真源脸上移开，“比如，看看剧本，和导演编剧通个电话，聊聊后面的戏。或者，处理一些不紧急的、线上的工作对接。”

张真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宋亚轩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立刻回应。他继续说着，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规划好的、理所当然的步骤。

“你之前谈妥的那个国际品牌的年度代言，对方很有诚意，愿意无限期等你。合约细节，李姐正在和对方最后确认，等你状态再好些，可以开个视频会议，亲自和他们亚太区的负责人聊聊。”

“《风尚》杂志的主编，又联系了李姐，说等你好了，他们想做一个更深入的专题，不只聊工作，也可以聊聊……生病这段时间的感悟和思考。他们觉得，这会是一个很好的、不同于其他明星的视角。”

“还有几个剧本，我让人初步筛选过，有两个本子不错，导演和制作团队都是顶级的，题材你也应该会感兴趣。电子版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密码是你常用的那个。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他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说着。关于他中断的工作，关于等待他的机会，关于他康复后可以逐步回归的、光鲜亮丽的、属于“影帝张真源”的世界。那是一个秩序井然、充满诱惑、也完全在宋亚轩掌控和“安排”之下的世界。

张真源静静地听着。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烫，心底那片死水，却因为宋亚轩平缓的话语，而泛起了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看剧本？聊工作？接代言？拍杂志？谈新戏？

这一切，听起来多么正常，多么合理，是他过去三年拼尽全力追求、并且已经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是他证明自己价值、摆脱过去阴影的倚仗。

可现在，从宋亚轩嘴里，以这样一种“告知”和“安排”的方式说出来，却只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处着力的窒息和荒谬。

他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黄金笼子里的鸟。主人会为他提供最好的食物，最舒适的环境，甚至为他规划好“康复”后，在笼子里某个特定枝头歌唱、展示美丽羽毛的“工作”。主人告诉他，外面有风雨，有危险，有不怀好意的窥探，只有待在笼子里，才是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