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宋亚轩助理的电话，声音平稳无波：“请问宋总明天晚上是否有空？我想……和他共进晚餐，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助理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去确认，回复：“宋总明晚八点之后有时间。地点您定吗？”

“就在家里吧。”他说。

第二天，他难得地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到那所公寓。请来的厨师已经准备好简单的餐点。他换下外出的衣服，选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餐桌旁等待。

八点过十分，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宋亚轩走了进来，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一边扯松领带，一边看向餐桌边的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意外于他的“等候”。

“有事？”宋亚轩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肴，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先吃饭吧。”张真源拿起筷子。

那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宋亚轩吃得很少，多半时间在看着手机，处理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邮件。张真源也吃不下什么，只是机械地数着米粒。

终于，宋亚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说吧，什么事。我九点半还有个视频会议。”

张真源也放下了筷子。他抬起眼，第一次，如此平静地，直视着宋亚轩的眼睛。

那双眼依旧深邃，好看，却也依旧冰冷，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宋亚轩面前的桌面上。

纸袋与光滑的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的一声。

宋亚轩的目光落下，在看到文件袋正面手写的几个字时，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像是诧异，又像是别的，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伸出手，指尖在纸袋上停顿了一秒，才将其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

条款清晰，简明扼要。

关于财产，他主动放弃了根据婚前协议可能有权主张的一切，只要求拿回自己婚前的个人物品和这三年自己工作所得。

关于张家与宋氏的合作，协议中也明确写道，已签署的部分将继续履行完毕，后续是否续约，由双方商业团队另行协商，与此段婚姻关系的解除无关。

在乙方签名栏那里，已经端端正正地签好了他的名字——张真源。字迹清隽有力。

宋亚轩的视线在那个签名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餐厅顶灯的光晕，似乎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凝滞了。

空气静得可怕，能听到窗外遥远城市背景音里，模糊的车流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真源。眼神很深，很沉，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锁在那一片浓重的墨色之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什么意思？”

张真源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弧度：“宋总应该看得很清楚。苏小姐要回来了，我想，我也该退场了。

这三年，多谢……关照。协议条款我已经咨询过律师，没有问题。如果宋总觉得哪里不妥，可以提出修改。”

以爱为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