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是一位自认倒霉的人,不算幸福的家庭,被捉弄的人际关系,就连偷跑去天台看书也是,明明我都那么地小心翼翼,却还是受了伤。
或许这一切应该归结到王楚钦的头上,我虽然同他不熟,但王楚钦这人确实声名在外、所以也多少了解点他的光辉事迹。
因和父母观念不合就离家出走,见义勇为地帮助那些被欺凌的弱小,这么说来他人也不算坏,但就算这样他还是被安上了各种各样的负面标签。
所以当我第一次和他正面相处时,理应也是该害怕的。
那天的雨并不大,但风却很大,所以王楚钦的声音,乃至他整个人,都像被晕开的墨水,我看不清,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地上的几个人是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被他这样对待,但又怕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我也会被这样对待,逃跑作为我的本能被激发出来,结果毫不意外地被发现了。
心脏像是被提到了胸口,一直一直跳个不停,可隐隐约约的有另一种声音告诉我,就这样吧,这样也好,你不是没有办法继续接受自己的难堪吗?那就借助他人的手让你消失吧,这样你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些了。
可是这样就算好了吗?
我不清楚。
但王楚钦也确实没欺负我,他送了我一朵花,我不懂他的意思,让我以后别来的是他,把我亲手送到医务室的也是他,这人好奇怪,我更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了。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同外面酝酿的暴雨一其开始发酵,王楚钦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窗帘,让我看见外面恶劣环境的一角:窗外的梧桐枝桠突然重重叩击玻璃,风雨中纠缠的树影将我们的表情模糊。
“别乱动。”他背对着我拧开碘伏瓶盖,我盯着他手背凸起的青筋,那里蜿蜒着道新鲜抓痕,与医务室窗帘平淡的蓝色撞出一道鲜明的对比。
我突然发现我也很奇怪。
我居然就这样默许了他对我所做出的所有行为,哪怕这些伤痕是我早就习惯了的,但在它们被精心呵护时,疼痛依旧会蔓延全身。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我想起昨夜家门口碎裂的花盆,父亲醉醺醺的咒骂里混着陌生人的口哨声。王楚钦的黑色耳钉在闪电里泛着冷光,他低头包扎我脚踝的动作,竟与当年母亲为我系鞋带的样子有些重合。
明明他的手法是那样粗糙而笨拙,但我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意涌上心头,我盯着他俯身下来的动作,有些无所适从。
雨天使得我的关节隐隐作痛,我伸出手对他说谢谢,“不用了。”王楚钦抬头看了我一眼,只是很固执地说了一句“还没包扎完”就继续了手上的工作。
我拧不过他,只好依着他的意愿继续任他包扎,风好像悄悄地静下来,雨也没了声音,一瞬间给了我一种万籁俱寂的错觉。
我低头在心中默默地希望着,这种错觉持续的时间可以再长一点,至少,要长到这个雨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