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紫黑色的葡萄,追根溯源,还是叶壹自己在后院那片贫瘠得几乎长不出野草的土地里种下的。
当初她把几颗干瘪的种子随手埋进土里时,大蛇丸恰好路过。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看傻子般的戏谑,冷言冷语地断定这里的土壤不行除了剧毒的药材,什么也活不了。可叶壹偏不信邪,每日像伺候祖宗一样给那点土浇水,甚至还偷偷从大蛇丸的实验室废料桶里顺了点高浓度的营养液兑水浇。
没想到,还真让她种活了。
虽然结出的果实个头不大,皮也有些厚,但胜在甜,带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韧劲儿,像是在向这片死亡之地示威。
叶壹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指尖染上了淡淡的紫色汁液。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胃里填饱了甜食,那股子困倦劲儿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将理智冲刷得干干净净。
“唔……好甜……”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手里的葡萄滚落了一颗在地板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停在了阴影里,像颗遗落的黑珍珠。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歪向一边,靠在了那根被晒得温热的木柱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银绿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光影拉长了一些。
一道修长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回廊尽头。大蛇丸并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他就像是融入空气的幽灵,径直走到了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身影面前。
他垂下那双金色的蛇瞳,目光落在叶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又扫了一眼地板上那颗滚落的葡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毫无危机感。”
他低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大蛇丸弯下腰,苍白修长的手指穿过叶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叶壹很轻,抱在怀里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云,轻得让他觉得稍微用力就会捏碎。
大概是感受到了移动,或者是被抱起的姿势让她觉得不安稳,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大蛇丸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以为她要醒过来张牙舞爪地抗议,或者像往常那样没大没小地调侃他。
然而,叶壹只是凭着本能,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叶壹觉得自己的本能十分有十二分的粘人。
她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他冰凉的脖颈,那触感温软细腻,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暖意和淡淡的葡萄甜味。她甚至还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不动了,仿佛他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大蛇丸,而只是一个冰冷的大抱枕。
大蛇丸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体温常年偏低,皮肤冰冷得像尸体,很少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贴上来,更别提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充满依赖意味的蹭弄。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没心没肺的家伙。”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却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防止她的头磕到自己的肩膀。那只常年用来结印、用来解剖、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睡得人事不省的麻烦精,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大蛇丸抱着她穿过幽暗的走廊,走向那间昏暗的卧房。
走廊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将这影子里的相拥衬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那条总是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毒牙,默默地充当了一次抱枕。
“下次再敢在走廊睡着,”大蛇丸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脸,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语气凉凉的,“就把你扔进蛇窟里去醒神。”
当然,这也只是一句说说而已的狠话。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将满室的阳光和那个贪睡的小麻烦,一同关在了里面。只留下走廊上那颗滚落的葡萄,静静地躺在阴影里,见证着这一刻的静谧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