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壹揉了揉脸，动作懒洋洋的，像只刚被阳光晒醒的猫。

她五指张开，从额头一路搓到下巴，指尖在脸颊上按了按，仿佛要把睡意揉碎，把僵硬的肌肉唤醒。

可这番动作非但没让她精神起来，反而让那股子倦意更深地渗进骨缝里——睡了一整天，身子像被抽了筋，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叹了口气，肩膀一垮，整个人往前一倾，脑袋便轻轻磕在了王也的肩背上。

王也正低头收拾空了的甜点盒子，手指灵巧地将琉璃碗和银勺归拢，听见动静回头一瞥，便见叶壹整个身子歪歪斜斜地靠过来，眼睛半眯着，唇角微垂，一副任人拿捏的懒样。

王也“怎么了？”

他挑眉。

王也“又软了？”

叶壹“嗯……”

她哼了一声，没睁眼，声音闷在他道袍的布料里。

叶壹“骨头都化了，走不动。”

王也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叶壹“刚醒来那会儿还一副要参透天道的架势，这才多久，又变回小懒虫了？”

叶壹不答，只是手臂一伸，直接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往前一扑，稳稳当当趴上了他的背。

她的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一丝羞怯，仿佛这个姿势早已刻进她的本能里。

王也顺势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扶住她腰侧，将她往上掂了掂：

王也“重了点。”

叶壹“胡说。”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顶嘴。

叶壹“我明明比小时候轻。”

王也“是吗？”

王也嘴角一扬，脚步轻移，已站起身来。

王也“可我记得你七岁那年，我背你下山，你说你轻得像片叶子，结果走到半路，我差点被你压得摔进溪里。”

叶壹“噗嗤”一笑，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

叶壹“呵呵，那是因为你当时也才九岁，瘦得跟竹竿似的，哪有力气？”

王也“现在我可有力气多了。”

王也说着，双脚微微下蹲，膝盖微曲，背脊挺直，像一棵稳稳扎根山岩的老松。

王也“抓好了——跳了。”

话音未落，脚下轻点，屋顶的瓦片微微一震，两人已腾空而起。

夜风扑面，凉意如纱，轻轻拂过叶壹的发梢。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王也的背里，鼻尖尽是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着一点焦糖的余味，还有道袍被夕阳晒过的暖意。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呼吸，像心跳，像她生命里从不曾真正离开过的东西。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随着王也的跃动轻轻起伏。每一次起落，都像在云上荡秋千。她不用看，不用想，不用怕。因为她知道，王也的背，从来都不会让她摔下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从好高的屋顶跳下来，是王也接住的。

那时她才六岁，胆子大得不像话，非说屋顶的瓦猫在冲她笑，她要摸一摸。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坠下。她没哭，甚至没喊，只是在半空中下意识地伸出手——然后，一只小手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是王也。

他比她大两岁，却已经能稳稳地接住一个从屋顶跌落的小姑娘。

也不是那么稳，接住了，然后两个人都摔在了一块儿。

那天之后，她就养成了习惯——只要累了，就趴他背上。

上山采药，她趴着他下来；练功练乏了，她趴着他回房。

病了，她迷迷糊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王也汗湿的后背，和他低声说的那句：

王也“别怕，我在。”

从那以后，她就更懒得走了。

不是真走不动，是懒得走。因为她知道，总有人会背她。

而那个人，从来都是王也。

风在耳边掠过，屋顶、树梢、石阶，一一在脚下飞逝。叶壹把脸贴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道袍的衣领，心里却慢慢浮起一层柔软的暖意。

她忽然想，这世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她这样毫无防备地趴上去，像一片叶子落进风里，知道总有一根枝桠会接住她。

她不是没有试过拒绝。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被同门弟子笑话。

迷人路人“叶壹怎么又赖王也背”。

她赌气。

叶壹“我自己能走。”

硬是撑着走了三里山路。结果到门前，腿软得跪在地上，还是王也一声不吭地蹲下来。

王也“上来吧，别跟自己过不去。”

王也“有我在，那就真的能让你累着呢。”

她趴上去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明明可以笑她，可以调侃她，可他没有。他只是说：

王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王也的背，不是她的软弱，是她的归处。

王也“到了。”

王也轻声道，脚步落地，稳如磐石。

后门就在眼前，青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月光斜斜地洒在门槛上，像铺了一层霜。

王也缓缓蹲下，示意她下来。

可叶壹没动。

她依旧趴着，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叶壹“再坐会儿……”

王也一愣，随即失笑：

王也“坐？我背你，你跟我说‘坐’？”

叶壹“嗯。”

她理直气壮。

叶壹“你背我，我就是坐着。”

王也摇头，却没催她，只是顺势靠着门边的石狮坐了下来，让她依旧伏在背上。夜风微凉，他脱下外袍，轻轻搭在她肩上。

叶壹这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

很圆，很亮，像那碗铃铛布丁里的银铃，静静悬在墨蓝天幕中。

叶壹“也哥……”

王也“嗯？”

叶壹“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懒了，不再要你背了……你会不会，觉得我陌生？”

叶壹“会不会觉得我长大了？”

王也沉默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王也“你要是突然不懒了，不找我背了，我才会觉得你出事了。”

王也“那说明，你不是叶壹了。不那么成熟也没关系的。”

叶壹嘴角一弯，眼底浮起细碎的光。

叶壹“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太依赖你了。”

她声音轻得像风。

叶壹“好像没有你，我就走不动路。”

—— ∷ —小剧场— ∷ ——

叶壹天空飘来五个字，哪都不去了！

叶壹出门必须有也哥，有哥不是事！

王也所以说，我是什么？

叶壹完美哥哥！

一人之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