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的音乐教室通常空无一人，许晓楠喜欢在这里弹一会儿钢琴，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今天她弹的是《梦中的婚礼》，一首她从小就会的曲子。妈妈总说这是爸爸当年向她求婚时放的背景音乐。

琴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许晓楠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熟练地舞动。当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她猛地回头，看到季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本厚重的书。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他走近几步，"你弹得很美。"

许晓楠的耳根微微发热："只是随便弹弹。你怎么会来这里？"

"图书馆没位置了。"季然举了举手中的书，"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许晓楠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可以坐在钢琴长凳的另一端。季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你会弹钢琴吗？"许晓楠问。

季然摇头："小时候学过，但没什么天赋。"

许晓楠笑了："试试看？我可以教你简单的部分。"

令她惊讶的是，季然没有拒绝。他把书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先从C大调开始。"许晓楠示范了一个简单的音阶，"像这样。"

季然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天生适合弹钢琴。但他按下的音符却僵硬而生涩，完全不像他平时做实验时那种行云流水的精准。

"放松一点。"许晓楠不自觉地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腕不要太僵硬。"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许晓楠迅速缩回手，假装整理头发。她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我...我再示范一次。"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季然点点头，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已经红得透明。许晓楠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些。

她重新弹起《梦中的婚礼》的前奏，这次季然试着跟上她的节奏。他们的手指偶尔在琴键上相碰，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让许晓楠心跳加速。她偷偷瞥了一眼季然，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琴键，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学得很快。"一曲终了，许晓楠由衷地赞叹。

季然摇摇头："差远了。你的手指像在跳舞，我的像在...踢正步。"

这个比喻让许晓楠笑出了声。季然很少开玩笑，每次都能让她意外。

"多练习就好了。"她说，"就像你解物理题一样。"

"物理题有公式。"季然轻声说，"感情...没有。"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许晓楠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看着琴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们的手上——她的手小巧白皙，他的手修长有力，在黑白琴键上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我该回教室了。"许晓楠最终说道，站起身时差点被琴凳绊倒。

季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许晓楠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恰到好处的支撑。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季然的触碰已经不再让她紧张，反而成为一种安心的存在。

放学路上，林小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晓楠，下周三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许晓楠愣了一下："月考？"

"天啊！"林小雨夸张地捂住胸口，"是你生日啊！十八岁生日！成人礼！"

许晓楠这才想起来。自从爸爸去世后，家里就很少庆祝生日了。妈妈生病后，她更是完全没心思考虑这些。

"我打算叫几个同学去KTV，你一定要来！"林小雨兴奋地说，"季然也来，对吧？"

许晓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为什么要叫他？"

林小雨眨眨眼："全班都知道你们——"

"我们什么也没有。"许晓楠急忙打断她，"只是同学。"

"同学？"林小雨夸张地挑眉，"谁家同学天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泡图书馆，还手牵手过吊桥？"

许晓楠无言以对。她没法解释自己和季然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因为她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生日当天早上，许晓楠收到妈妈的短信：【宝贝生日快乐，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庆祝。抽屉里有礼物，希望你喜欢。】

回到家，许晓楠在抽屉里找到一条精致的银质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星座图案——她的射手座。她抚摸着项链，鼻子发酸。妈妈一定省了很久的钱。

她正准备给妈妈打电话，门铃响了。开门后，许晓楠惊讶地看到季然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许晓楠呆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林小雨告诉我的。"季然顿了顿，"也告诉了我今天是你生日。"

许晓楠这才注意到季然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外套着一件深蓝色毛衣，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要...要进来吗？"她侧身让出路，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校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季然走进小小的客厅，环顾四周。许晓楠的家不大，但整洁温馨，墙上挂满了她的奖状和家庭照片。

"这是你爸爸？"季然停在一张照片前。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容温和，搂着年幼的许晓楠。

许晓楠点点头："他去世五年了。心脏病。"

季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爸爸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失去的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给你的。"季然递过那个盒子，"希望你喜欢。"

许晓楠接过礼物，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星空投影灯，做工精致但能看出不是专业产品。

"这是......"

"我自己做的。"季然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可能不太好看，但——"

"太棒了！"许晓楠由衷地赞叹，"怎么用？"

季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接过投影灯，插上电源，然后关掉了客厅的灯。瞬间，无数星光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整个房间如同置身银河之中。一些星座还被特别标注了出来，其中最明亮的是射手座。

"这是......"许晓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上次说喜欢看星星。"季然轻声解释，"但城市光污染太严重，很难看到。所以我想......"

许晓楠记得那是一次放学路上随口说的话，没想到他不仅记住了，还花心思做了这个。

星光在房间里流转，映在季然的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许晓楠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触碰他的脸，确认这不是梦境。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季然转过头，他们的目光在星光中相遇。许晓楠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星星都明亮。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如此之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就在这时，许晓楠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魔咒般的时刻。是林小雨，问她什么时候到KTV。

挂断电话，许晓楠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答应了林小雨去KTV......你要一起来吗？"

季然点点头："如果你希望我去。"

"我当然希望。"这句话脱口而出，许晓楠立刻后悔了，因为听起来太直白了。

但季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只属于她的、罕见的微笑。

KTV包厢里热闹非凡。十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唱着跑调的歌，分享着一个大蛋糕。许晓楠被推到中间，大家齐声唱着生日歌。她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季然，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学霸CP来一首！"不知谁起哄道。

许晓楠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什么CP，别胡说！"

"别装了，全校都知道！"林小雨笑嘻嘻地举起手机，"这张照片已经在校园网传疯了！"

手机上是上周篮球赛的照片。季然在比赛中膝盖擦伤，许晓楠冲上去为他包扎。照片中，她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清理伤口；季然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那个瞬间被抓拍得无比自然，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们只是......"许晓楠想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同学。"季然平静地接话，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只是同学～"大家起哄道，但都带着善意的调侃。

许晓楠偷看季然，发现他并没有不悦的表情，反而在众人不注意时对她眨了眨眼，让她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秋夜的空气清凉宜人。

"对不起，他们太闹了。"许晓楠说。

"没关系。"季然顿了顿，"那张照片......拍得不错。"

许晓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鼓起勇气："其实...我保存了。"

季然转头看她，眼睛在街灯下闪闪发亮："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地放慢了脚步，谁都不愿这个夜晚太快结束。

科技大赛的截止日期临近，许晓楠和季然合作的"基于人工智能的心电图早期预警系统"进入了最后调试阶段。这个项目的灵感来自许晓楠妈妈的病情，他们希望能设计一个更精准、更便捷的家用心电监测设备。

周六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季然专注地调试电路板，许晓楠则完善着算法代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试试这个参数。"许晓楠把电脑转向季然。

他们的头靠得很近，许晓楠能闻到季然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他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这个小小的习惯让许晓楠觉得莫名可爱。

"完美。"季然输入最后一个指令，系统顺利运行起来，"我们做到了。"

许晓楠欢呼一声，不假思索地抱住了季然。下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没等她退缩，季然已经回抱住她。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许晓楠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省赛资格肯定没问题。"季然轻声说，却没有松开手。

许晓楠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两人像触电般分开。是医院的电话，许晓楠妈妈的例行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想和她讨论。

挂断电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许晓楠慌乱地收拾东西，不敢看季然的眼睛。

"我送你。"季然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我...我自己去就好。"许晓楠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校门，她才敢停下来深呼吸。刚才那一刻，她几乎确定季然要吻她了。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她发现自己也在期待那个吻。

回到家，许晓楠打开季然送的星空灯，躺在床上看星光流转。她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那些虚幻的星辰。今天在实验室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又差一点发生什么？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手机震动起来，是季然发来的消息：【系统测试数据比预期好15%，李教授说可以直接报省赛了】

典型的季然式消息，全是事实和数据，没有任何情感色彩。许晓楠有些失望，但还是回复了一个笑脸和"太棒了"。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进来：【今天在实验室...】

许晓楠屏住呼吸，等待下文。漫长的三分钟后，消息才终于完整：【...我们忘了保存最后那组数据。周一记得早点去学校补录。】

许晓楠把脸埋进枕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这个木头脑袋的物理天才，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表达感情？

但转念一想，她不也是一样吗？明明心跳加速，却只会落荒而逃。也许他们都需要更多时间，来弄清楚这段超越友谊却又尚未成形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星光依旧在房间里流转，许晓楠闭上眼睛，想象着季然制作这个礼物时的样子——他一定很认真，很专注，就像他对待一切重要事物那样。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慢慢流遍全身。

情感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