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烧舞台上的闪光

秦霄贤盯着微信群里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详情。

【德云社演出群】

栾云平：@全体成员 重要通知：原定本周六天津大礼堂商演，于谦老师因家事临时请假。现调整阵容如下：高峰老师搭档改为秦霄贤，其他场次不变。演出表已更新，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消息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三分，那时他早已入睡。现在早上七点，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但没人敢直接@他。秦霄贤的喉咙发紧，仿佛有人在那里系了个死结。和高峰老师搭档？那可是和郭德纲同辈的德云社元老！

手机突然震动，孙九香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秦！看到消息了吗？"孙九香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你要跟高老师搭档了！天大的机会啊！"

秦霄贤的嘴唇发干："我...我连高老师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怕什么！高老师人特好。"孙九香顿了顿，"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要求特别严。"

挂掉电话，秦霄贤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直奔德云社。周六的演出，今天已经周四了，满打满算只有两天准备时间。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高峰会选什么段子。

德云社后台空荡荡的，还没到上班时间。秦霄贤翻出自己所有演出过的本子，开始在化妆镜前练习。练到第三个段子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镜子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秦霄贤猛地转身，凳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高...高老师！"他几乎是弹跳起来的，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高峰缓步走近，弯腰帮他捡起纸张："《论捧逗》？你平时使这个？"

秦霄贤耳根发热："是...是的，但只在小剧场演过几次..."

高峰把整理好的本子递还给他："今天跟我排《黄鹤楼》，下午两点正式排练，你先熟悉一下本子。"说完，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别紧张，我不会吃人。"

秦霄贤愣在原地，直到高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舒一口气。《黄鹤楼》！这可是传统相声中的经典曲目，对基本功要求极高。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查找所有能找到的版本研究起来。

下午两点整，秦霄贤已经在大排练室等候。高峰准时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栾云平。

"栾哥？"秦霄贤有些意外。

栾云平推了推眼镜："我来看看你们的排练情况。"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高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开始吧，从'学唱戏'那段开始。"

秦霄贤咽了口唾沫，站到高峰对面。前几句还算顺利，但到了需要唱京剧的部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调子跑得离谱。

"停。"高峰抬手，"你以前学过京剧吗？"

秦霄贤摇头，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高峰出人意料地没有批评他："这段唱不需要多专业，但得有那个'范儿'。"他示范了一遍，"注意我的眼神和手势，唱戏讲究的是'手眼身法步'。"

秦霄贤试着模仿，却显得更加僵硬。角落里，栾云平的眉头越皱越紧。

"放松，"高峰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想象你是个不懂装懂的票友，不是真的要唱好，而是要演出那种'装懂'的感觉。"

这个提示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秦霄贤的思路。他再次尝试时，故意夸张了那些不专业的动作和唱腔，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了！"高峰难得地露出笑容，"记住，相声不是才艺表演，是塑造人物。"

排练持续了三个小时。高峰对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但讲解的方式却让秦霄贤易于接受。结束时，秦霄贤的后背已经湿透，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明天上午十点继续。"高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回去多练练那段'趟马'。"

栾云平合上电脑走过来："有进步。"这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高度评价。

走出德云社大门时，夕阳已经西沉。秦霄贤的手机响了，是张云雷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跟高老师搭档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其实很欣赏你。"

秦霄贤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孟鹤堂发的："老秦！高老师居然主动要求跟你搭档？你小子行啊！"

秦霄贤盯着屏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高老师主动要求的？这怎么可能？

回到家，秦霄贤连饭都顾不上吃，对着镜子继续练习。凌晨一点，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他不敢停下。这次演出太重要了，绝不能搞砸。

第二天排练，秦霄贤明显状态不佳，几次忘词。高峰叫停了排练："你昨晚睡了多久？"

秦霄贤低下头："两...两个小时..."

高峰叹了口气："胡闹！疲劳状态下练习只会巩固错误。现在去休息室睡一小时，我们再继续。"

秦霄贤想拒绝，但看到高峰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乖乖去了休息室。他本想只是闭目养神，却一沾沙发就沉沉睡去。

醒来时，身上盖着件外套，有淡淡的烟草味——是高老师的。秦霄贤揉揉眼睛，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惊慌地跳起来，冲回排练室。

高峰正在和郭德纲说话，见他进来，郭德纲笑了笑："醒啦？年轻人就是能睡。"

秦霄贤的耳朵烧了起来："师父，高老师，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是我让你睡的，"高峰摆摆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确实，睡了一觉后，头脑清醒多了。接下来的排练效率明显提高。郭德纲坐在一旁看了半小时，临走时拍了拍秦霄贤的肩："不错，有长进。"

这句简单的表扬让秦霄贤一整天都沉浸在喜悦中。但这种喜悦在演出当天早上被打破了——他发烧了。

秦霄贤从床上爬起来时就感觉天旋地转，一量体温：38.5度。他吞了两片退烧药，用冷水洗了脸，强撑着赶往天津。

高铁上，他的手机不断收到消息。德云社的大部队已经先一步到达天津准备。秦霄贤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试图积蓄体力。

到达天津大礼堂后台时，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第一个看到他的是岳云鹏。

"老秦！你咋了？"岳云鹏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手贴上他的额头，"天！这么烫！"

消息很快传开，后台一片忙乱。有人拿来退烧药，有人递上温水，张云雷不知从哪变出一盒退热贴，啪地拍在秦霄贤额头上。

"不行就别上了，"张云雷皱着眉头，"我跟栾哥说换人。"

秦霄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我能行！"他的声音因为发烧而嘶哑，但眼神异常坚定，"我准备了这么久...求你了，磊哥..."

张云雷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倔驴。"

高峰很快得知了情况，来到化妆间。秦霄贤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他按回椅子上。

"量力而行，"高峰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关切，"如果上台后坚持不住，随时给我信号，我们提前结束。"

秦霄贤用力点头："高老师，我不会拖您后腿的。"

演出开始前，岳云鹏把秦霄贤拉到一边："我推迟了晚上的飞机，就在侧台看着。不行就喊我。"原来他今晚本来要飞上海录节目，为了秦霄贤特意改了行程。

秦霄贤眼眶发热，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他不能哭，妆会花。

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刺眼的灯光让秦霄贤一阵眩晕。台下坐着两千多名观众，掌声如雷。他深吸一口气，闻到高峰老师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莫名感到安心。

开场几分钟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高烧带来的恍惚感反而让他放下了所有紧张。他的反应比平时更快，几个现挂引得观众哄堂大笑。高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默契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到了《黄鹤楼》最关键的"趟马"一段，秦霄贤完全放开了，即兴加入的几个动作让这段传统节目焕发出新的活力。高峰顺势而为，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秦霄贤用嘶哑的嗓子唱完最后一句，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鞠躬时，他感觉双腿发软，差点没站住。高峰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低声说："好样的。"

回到后台，秦霄贤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沙发上。众人围上来，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像照顾自家生病的孩子。

"你小子，"岳云鹏一边帮他卸妆一边摇头，"发着烧还能演成这样，神了。"

张云雷默默递来一杯蜂蜜水："喝掉。"

就连一向严肃的栾云平也走过来，难得地露出笑容："视频已经传上网了，反响很好。"

秦霄贤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当晚，#秦霄贤黄鹤楼#和#德云社新生代#两个话题同时登上热搜。那段"趟马"的即兴发挥被做成动图，在各大平台疯传。

回到北京已是深夜。秦霄贤被安排坐栾云平的车，其他人各自散去。等红灯时，栾云平突然开口："知道为什么高老师选你吗？"

秦霄贤摇头，他确实一直想不通这点。

"因为你上次那个'老太太'的现挂，"栾云平目视前方，"高老师说，德云社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有灵气的演员。"

秦霄贤望向窗外，北京的夜景在发烧的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光晕。他突然觉得，这次高烧或许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幸运的一次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