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 该如何抉择

杀青宴订在市内一家高档酒店的大包厢。气氛比片场更加热烈，几个月的辛苦终于结束，所有人都卸下了重负，开怀畅饮，嬉笑喧闹。陈导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几个主创不停地说话。副导演喝多了，抱着摄像师唱起了不着调的歌。灯光、场务、化妆师们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留念，互相敬酒，诉说着离别的不舍和对未来的祝愿。

宋亚轩作为绝对的主角，自然成了敬酒的中心。他端着酒杯，从容地周旋在各桌之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说着得体的场面话，酒到杯干，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张真源坐在稍远的一桌，身边坐着剧组的几个年轻演员和工作人员。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别人说话，偶尔微笑着点头，有人敬酒，他便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一口。他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宋亚轩能看出，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有些过于用力，指节微微泛白，眼神也时常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

“宋老师，我敬您一杯！”又一个副导演举着杯子过来，脸上带着崇拜和兴奋，“能和您合作，真是受益匪浅！您的演技，绝了！”

宋亚轩回神，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语气温和：“您过奖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尤其是您和张老师，那几场对手戏，真是绝了！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副导演喝得有点多，舌头都大了，还在那里喋喋不休，“陈导都说了，您二位，那叫一个默契！简直是灵魂伴侣级别的表演！这戏播出，肯定爆！”

灵魂伴侣。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宋亚轩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张真源所在的方向。

张真源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他正端起水杯喝水，听到“灵魂伴侣”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宋老师，您和张老师之前就认识吧？我看你们对戏特别有感觉！”另一个不知情的年轻演员也凑过来，带着好奇问道。

宋亚轩的目光沉了沉，他看了那个演员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让年轻演员瞬间噤声，讪讪地退开了。

宋亚轩放下酒杯，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失陪一下”，便起身，朝包厢外走去。他需要透透气。

洗手间里灯光冷白，水声哗哗。宋亚轩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眼底带着血丝、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疲惫的自己。杀青的解脱感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种更深的、空落落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刚才杀青戏时，那种失去挚友、痛彻心扉的悲恸，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而当导演喊“cut”，他看到张真源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被众人簇拥着说笑时，那种失而复得的虚脱感，和随之而来的、更尖锐的清醒，那只是戏，戏里“沈清和”死了，但戏外，张真源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却离他那么远，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撕扯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