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剧组似乎都察觉到了这种异样,但没人敢多问。陈导偶尔会投来探究的目光,但也只是皱眉思索片刻,便专注于拍摄。或许在他眼中,这不过是演员入戏太深、一时难以抽离的正常现象,甚至可能乐见其成,因为这能让最后的表演更加“真实”。
只有助理小吴私下小心翼翼地问过一次:“张老师,你和宋老师……是不是太入戏,有点走不出来了?感觉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
张真源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他无法解释,这不是简单的“入戏”,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倾泻和纠缠,是戏里戏外的界线彻底模糊后,带来的混乱与恐慌。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会决堤而出。
宋亚轩那边,也同样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除了必要的沟通,他几乎不与人多言,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僻静处看剧本,或者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助理也不敢打扰,只默默做好分内的事。
最后的杀青戏,是“枭”在完成沈清和用生命传递的终极任务,亲手将叛徒和特务头子送上绝路后,独自一人来到沈清和牺牲的那间废弃仓库的戏。没有台词,只有“枭”一个人,在空寂的、血迹早已干涸的角落里,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染血的怀表,打开。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卷成细小一卷的、写着名单的微缩胶卷。他凝视着那枚怀表,久久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承载了所有无法言说的、沉重的、混合着悲痛、决绝、孤独与无尽怀念的东西。最后,他合上怀表,紧紧握在手心,贴在胸口,转身,走入外面那片象征胜利、却又无比刺眼的、白茫茫的晨光之中。
“Cut!过!”
陈栩导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如释重负,在寂静的片场响起。
“恭喜宋亚轩,顺利杀青!”
“恭喜《暗夜琴声》全组,正式杀青!”
掌声、欢呼声、喷彩带的声音瞬间爆发,工作人员们互相拥抱、击掌,庆祝历时数月的辛苦拍摄终于圆满结束。杀青蛋糕被推了出来,香槟被打开,泡沫喷洒得到处都是,现场一片欢腾。
宋亚轩缓缓地从戏里那种极致的孤独与沉重的氛围中走出来,对着镜头和围上来的人群,露出一个得体的、略显疲惫的、属于“影帝宋亚轩”的礼貌微笑。他接过陈导递上的花束,接受着众人的祝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真源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正和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说着话,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手里拿着一小束花,目光与宋亚轩遥遥对上时,嘴角的弧度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视线。
宋亚轩握着花束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隔着人群,一直看着他,直到张真源似乎感到那道视线太过灼人,侧过身,走向了另一边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