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枭)看着他,一直紧绷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将一切托付出去的、近乎释然的弧度。然后,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重新挺直了背脊,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枭”。
“十分钟后,我会从正门离开,吸引注意力。你,从后窗走。”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但眼神深处,那抹尚未褪尽的、浓烈的情感余烬,依旧清晰可见。
“Cut!”
陈栩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颤抖:“完美!这条过了!情绪太到位了!亚轩,真源,你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监视器前的所有人都看到,当导演喊“cut”的瞬间,张真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出戏。他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泪水无声地滑落,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仿佛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混合着悲壮、托付与某种更深刻情感冲击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而宋亚轩,在听到“cut”后,也并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个无声流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张真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闪过清晰的担忧,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抬步,似乎想走过去。
但张真源在这时猛地惊醒过来,他飞快地抬手,用戏服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转身背对着众人,快步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逃离什么。
宋亚轩的脚步停住了。他望着张真源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一脸兴奋、正想上来说戏的陈导和其他工作人员,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沉郁尚未完全散去。
“陈导,这条可以吗?需不需要保一条?”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不用不用!这条太棒了!情绪、节奏、细节,全都无可挑剔!特别是最后那个对视和交握,我的天,绝了!”陈导激动地拍着大腿,“你们俩今天状态太好了!就是这种化学反应!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小声议论,为刚才那条戏的精彩而赞叹。没人注意到张真源的短暂失态,只当他是太过入戏,需要时间平复。
只有宋亚轩知道,不是。
他知道张真源在哭什么。那不仅仅是沈清和的眼泪。那里面有太多属于“张真源”自己的东西,被压抑的恐惧,被触动的柔软,被托付的震撼,以及……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汹涌而来的情感共鸣。
他知道,因为刚才那一刻,握着张真源冰冷颤抖的手,看着他那双盛满泪水、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时,他自己心底某个角落,也被狠狠地、毫无防备地击中了。
戏是假的。情,却是真的。
那份借着角色汹涌而出的、厚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那份将生死、信仰、乃至全部信任都托付出去的决绝,不仅仅属于“枭”和“沈清和”。
也属于,宋亚轩,和张真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