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身淡紫道袍,大怒大戾真仙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李三金那份源自骨髓的畏缩与逃避——像极了当年在学社犯错后,面对她时那种本能。
夷则此刻如同真正的仙人悬于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怒大戾真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并非单纯的蔑视,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审视与……失望。裙摆与长发在无形的气流中轻扬,腰间古朴的剑鞘与一卷磨得发亮的竹简典籍相擦,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微响,周身气场超然,隔绝尘寰。
走火入魔难得道,不图飞升反成仙。
“李三金,”她摘下眼镜,动作优雅地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上轻轻擦拭,那袖口似乎还残留着旧日书斋的墨香,“还记得当初,为何将你们七人逐出学社么?”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记得!”大怒大戾真仙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瞬间被剥夺,李三金那带着不甘与怨怼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吼出,“因为我们…我们七人,在‘论道台’上围攻了柏潜!你…你就为了那个半路插班的‘异类’,把我们这些追随你一开始真正的弟子全赶了出去!”话语中充满了积年的愤懑。
“既然记得,”夷则继续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仿佛在擦拭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与虎谋皮,残害同道,这就是你追求的‘道’?”
“修仙!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李三金的意识在真仙的压制下挣扎嘶吼,“当年你说柏潜天赋异禀,要我们‘容人之量’,结果呢?他害得我们人不人鬼不鬼!现在,只要把这个叫云妤的柏潜的女人恶堕成主人的傀儡,主人就会赐予我更强大的力量!终有一日,我必能修成真仙,飞升天外天!到那时,看谁还敢说我不如柏潜!”
夷则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仿佛承载着无数个未能点化的执念。她将眼镜重新戴上,同时,那柄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祭剑缓缓出鞘,剑身嗡鸣,发出清越之音:“要我说多少次……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紫色闪电,直扑大怒大戾真仙!
“老女人……你还在骗我!”大怒大戾真仙瞬间夺回身体控制权,利爪交叉护于胸前,凝聚起污浊的黑气,“当年在学社试炼,你对叶苼和可是倾囊相授‘天罡引雷诀’,对我呢?只给了本残缺的《基础导引》!”祂正欲硬撼,夷则一声清叱:“破!”一股源自天地至理的无形巨力沛然而至,将祂如破麻袋般狠狠弹飞!
电光石火间,夷则已如鬼魅般揽住云妤的腰身,飞掠至原先躺着昏迷周桑桑的地方。看着怀中少女苍白如纸,口中不断溢出黑红的血液,夷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那痛楚似曾相识。
焚心咒——引血逆流,挤爆心脉,更会唤醒中咒者内心最深沉的痛苦,令人在身心的双重地狱中煎熬至死。这锥心蚀骨的滋味,她当年在某个阴暗的祭坛里,也尝过。
“旧伤未愈,又遭此咒……”夷则低语,动作却快如疾风。她迅速从怀中玉瓶倒出一粒莹白丹丸,捏开云妤的下颌喂入。“‘九转回魂’……当年我炼剩下的,也只剩这几粒了……”丹药入口即化,少女脸上终于艰难地爬上一丝微弱的血色。夷则小心地将她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
“老师……救……救桑……”云妤虚弱的手指死死攥住夷则的衣角,力道却微乎其微。
“放心,”夷则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稳住她,“我已将她送出去了,那邪祟心思全在你身上,蠢钝至极,未曾察觉。叶苼和已在外面接应。”提到“叶苼和”时,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言罢,她霍然转身,目光如冷电般刺向远处挣扎爬起、再度裹挟着滔天怒戾扑来的怪物。夷则神色无波,单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法印,指尖随即在祭剑森寒的剑锋上迅疾一抹,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上的符文沟壑蜿蜒滑落,如同活物。
溺于深海,葬于汪洋。
「常术-深海之息」。
“呃——!”大怒大戾真仙狂飙的身形骤然急刹,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祂那非人的脖颈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整个空间的“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身为天外天的眷属,祂早已超脱凡俗生灵的生存桎梏。但李三金不行!祂尚未将其灵魂彻底吞噬同化,他心中那份因嫉妒而生的愤怒,如同昔日揭大的贪婪,远未达到能完全献祭自身的极致。李三金这具凡躯若死,祂这依附其上的“仙”魂,亦将如无根浮萍般随之湮灭!
夷则这一击,狠辣、精准、致命!她一眼便洞穿了祂此刻最致命的命门——李三金残留的脆弱人性。只需静待“深海之息”在李三金肺腑中源源不断生成的海水,将这一人一“仙”的畸变共生体,一同溺毙在无形的深海里。
“不行!必须把水排出去!”肺部的积液感如同潮汐般急剧加重,窒息感让李三金的意识在疯狂尖叫。祂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能撕裂金铁的锋锐双爪,狠狠对准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尖爪刺破了皮肉。“不要!住手!我会死的!!”李三金对死亡的极端恐惧瞬间爆发,再次令祂剖胸的动作陷入僵滞。
“哼,想剖开胸膛放水求生?倒是果断,可惜……”夷则冰冷的嘲讽声响起,她看也未看真仙的挣扎,反手从腰间那条看似普通的青布挂带上取出一本薄薄的、泛黄的纸质书册。书页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她毫不犹豫地撕下其中一页——那页上,用早已干涸的朱砂描绘着一幅残缺的星图。夷则咬破食指指尖,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她以血为墨,指尖疾舞,在残图上勾勒出最后几笔玄奥的轨迹。刹那间,那染血的纸页仿佛活了过来,自行悬浮而起,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阵式术-紫霄雷殛」!
“轰隆——!”平地起惊雷!一个由狂暴紫色电蛇交织而成的巨大八卦阵图,毫无征兆地在大怒大戾真仙脚下轰然展开,电光流转,将其牢牢框定其中!毁灭性的气息瞬间锁定了祂。“不好!是‘玄微七禁’里的杀阵!”源自李三金记忆深处的恐惧让祂失声惊呼,祂拼尽全力欲抽身逃离这雷霆炼狱!
然而,头顶上方的虚空骤然扭曲,一座散发着幽蓝光芒、刻满镇压符文的巨大宝塔虚影轰然砸落!沉重的压力如万仞高山,将祂死死压跪在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那汹涌的戾气都被强行镇住!
「常术-禁锢术深层-镇灵塔」!
“这…这不可能!?”大惊之下,祂在塔底奋力挣扎,塔身纹丝不动,八卦的雷光更如锁链般缠绕而上,“‘镇灵塔’…她竟然…竟然将这种束缚高阶灵体的禁术练到了言出法随的境界?当年…当年在学社藏书阁顶层,她不是说此术早已失传,禁止我们翻阅吗?!”一个念头如冰冷的电光般劈入祂混乱的脑海。
“难怪丁弑龙那老狐狸不亲自出手……祂是在忌惮夷则!祂想用我来试探她的深浅!”被利用的狂怒瞬间淹没了祂的理智,“吼——!”一声非人的咆哮,祂竟凭借着滔天的怒意和邪力,硬生生扛着镇灵塔的万钧之力,一寸寸地站了起来!喉头一甜,肺中腥咸的海水被这股蛮力呛出些许,喷洒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
我竟被利用了!从来只有我利用他人,岂容他人利用我!!!丁弑龙!太平道!你们都得死!!!
暴怒彻底点燃了祂最后的疯狂!双臂肌肉贲张,邪异的黑光暴涨,祂竟嘶吼着将头顶的镇灵塔虚影生生举过了头顶!然而,术法时效恰在此时耗尽,那威严的巨塔顷刻间化作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点,消弭于无形。祂猛然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了依旧从容悬浮于半空,紫袍猎猎的夷则。这极致的反差,这仿佛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彻底点燃了李三金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毒之火,咆哮声震动四野:
“还说什么修不成仙!你这不是成了?!御空而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耻至极!当年你教导我们‘大道至简,返璞归真’,都是骗人的鬼话!你藏私!你偏心!你把真正成仙的法门都给了叶苼和那个丫头片子!”
夷则悬浮于空,衣袂飘飞,听了这歇斯底里的指控,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
“人心执念万千,贪恋金钱、权势、力量……乃至一个虚妄的‘仙’名。这些执念如同毒藤,只会让人在泥沼中越陷越深,不得逍遥,难臻坐忘之境。”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李三金,我说过世上无仙,是你自己心魔深种,走火入魔了……你看到的,不过是力量的不同形态罢了。”
“闭嘴!少给我摆这副悲天悯人的师长架子!”李三金的意识在真仙的躯壳内疯狂嘶吼,彻底压过了真仙的意志,“若非你当年在‘噤区’只带叶苼和进去,让她得了那部《太虚引》,却把我们拒之门外!若非你藏私,不肯传授真正的毕生所学,只教些皮毛糊弄我们,怎会逼得我们兄弟七人另寻出路,闹到今天这步田地?!你对叶苼和倾囊相授,连‘纸人代形’这种保命秘术都给了她,对我们呢?说到底你就是偏心!嫌我们出身低微,悟性不够!”
他目眦欲裂,扭曲的面容上写满了被辜负的恨意,“这力量虽来自邪祟,虽扭曲了我的身体!但至少,它让我感受到了!让我触摸到了!我是真真切切地成了‘仙’!再不是那个被你轻视的李三金了!”话音未落,被恨意和垂死疯狂驱使的怪物已腾空而起,凝聚了所有怒戾邪气的锋锐利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厉芒,直贯夷则的心口!这是燃烧生命与灵魂的最终一击!
紫霄雷殛已极大重创了祂的邪力根基,而深海之息更是断绝生机、不死不休的杀招——肺腑中的海水会源源不绝地涌出,直至目标的灵魂之火彻底熄灭,除非施术者本人逆转术式。
夷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个背叛师门、戕害同窗、与邪祟合流的孽徒活着离开……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半空中的夷则面对这搏命一击,竟似陷入了某种回忆的凝滞,身形微微一顿,没有立刻闪避。
“去死吧!你这偏心的骗子!!”利爪裹挟着李三金因扭曲梦想彻底破碎而生的滔天怒戾,毫无阻碍地、狠狠地洞穿了夷则那看似单薄的胸膛!
“噗嗤——!”
一声清脆的、如同撕裂帛锦的碎裂声响起。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破碎的,是漫天飞舞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灵光的淡紫色纸屑,如同被惊散的蝶群。
“什么?!”大惊失色的祂从空中失控坠落,像一摊烂泥般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污浊的泥水,“怎么会?!这是……纸人代形?!”
又一个夷则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静静浮现在祂面前数尺之地,纤尘不染。“你与叶苼和的宿命本就不同。她生来背负命运,此道孤绝,是劫非福。你本可逍遥,做个快意之人,又何必强求这不属于自己的因果,妄图篡改天命?”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锥。
“呵…呵呵……”大怒大戾真仙瘫在泥泞中,感受着肺中翻腾倒灌的冰冷海水,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泡沫,声音嘶哑破碎,“想不到……你夷则居士……竟如此狠绝……丝毫不念……旧日传道授业之恩……师徒之情……”
“师徒之情?”夷则缓缓落地,素净的布鞋踩在泥泞边缘,纤尘不近。她俯视着垂死的怪物,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当你因嫉妒柏潜的天赋,在‘论道台’上暗算于他,致其险些死亡那一刻起;当你为求力量,不惜将无辜之人折磨求仙时……李三金,你我之间,便只剩清理门户的因果。我的学生,可以愚钝,可以顽劣,但绝不会走火入魔,更不会堕落到戕害同窗、背叛人伦的地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洞悉的锐利,“谁指使你来的?太平道?丁弑龙?”
“不然呢……”祂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来溺毙般的痛苦,望着眼前这看似娇弱却深不可测、手段狠绝的女人,“还……能有谁……有这等手笔……和胆子……算计你夷则居士……”
“也是。”夷则目光微凝,似乎在印证某个猜想。手中祭剑寒光一闪,没有半分犹豫,精准地剜开了大怒大戾真仙污秽不堪的胸腔。里面没有搏动的心脏,没有蠕动的内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唯有一张绘制着诡异符文的陈旧黄符,静静躺在冰冷的肋骨之间。她剑尖一挑,那符箓落入手中,触感冰凉:替心箓。“你的心脏呢?”夷则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凝重。太平道的替心箓,需以活人心脏为引,施术时便已取走!
“什…么……”大怒大戾真仙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被玩弄于股掌的惊恐。海水混合着污血,不受控制地从祂嘴角、鼻腔溢出。算计……一环套着一环!祂被云妤的计策所伤,被夷则的杀招逼入绝境,而太平道……从一开始赐予力量、提供云妤情报时,就埋下了这致命的“替心箓”!祂不过是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
看着那象征着彻底背叛与利用的空洞心房,夷则眼神一寒,不再耽搁,双手瞬间在胸前结出另一个更加玄奥、带着推演天机气息的法印,指尖残影翻飞。
「常术-预知术深层-大衍求一术」。
无数破碎的画面、纷杂的声音涌入灵台。最终,一个充满癫狂执念的嘶吼如同实质的尖针,狠狠刺入她的识海:
“我要成为唯一被铭记之人!你们的名字,都将成为我登顶的踏脚石!!”
是三尸神!夷则眉头紧蹙,眼中寒芒暴涨。此地不宜久留!她身影一晃,已至云妤身边,将她小心抱起,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迅速被海水灌满、膨胀的可怖躯壳,瞬间化作一道淡紫流光,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浮世中学后山,幽篁深处。
何晴雪盘膝静坐于一方青石之上,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闭着眼,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自柏潜——她的弟弟、她唯一的锚点——离奇消失后,每月朔望之交,体内那股因契约断裂而翻腾的、对主人气息的疯狂渴求便如附骨之疽,折磨得她几欲发狂。打坐调息,是夷则不久前教给她的权宜之计。但何晴雪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饮鸩止渴。若再得不到柏潜独特的气息滋养,她这具因契约而扭曲的身体,恐怕离彻底崩坏或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不远了。家中所有他曾触碰过的物品——衣物、书籍、甚至他用过的杯子,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都早已被她吸食殆尽……
“弟弟……柏潜……”她紧咬着下唇,几乎渗出血来,竭力压制着心中那头名为“欲念”的凶兽,“你怎么能……丢下姐姐一个人……这么不负责任……”然而每一次想起柏潜清俊的侧脸,想起他指尖偶尔泄露出的、那令她灵魂颤栗的独特气息,那份深入骨髓的饥渴便如野火燎原,更加猛烈地灼烧着她的理智。
忽然,一阵悠扬空灵的琴声,毫无征兆地自竹林深处飘来。琴音初时如涓涓细雨,温柔地抚过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琴声……”何晴雪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这旋律……好熟悉……像极了……像极了……“不对!是那个人!”她猛地睁开眼,惊骇欲绝!
念头未落,那温柔细雨般的琴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无形的锋利刀刃!破空之声尖啸而至!何晴雪全身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形象地向前狼狈扑倒!
“咔嚓——轰隆!”
身后一株碗口粗的青竹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紧接着,她原本静坐的那方青石,竟被紧随而至的几道无形音刃斩得粉碎!
何晴雪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强忍眩晕,瞬间锁定琴音袭来的方位,借倒伏的竹干掩护,迅速而隐蔽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约莫十丈开外,斑驳的竹影下,一男一女正并肩而立。月光昏暗,难以看清面目,但那女子怀中抱着的一张造型古朴、琴尾似有焦痕的七弦古琴,以及她抚琴时那独特的、小指微翘的姿势——何晴雪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绝不会认错!是那个女人!那个在柏潜失踪现场附近出现过、气息诡秘的女人!
“是她……”何晴雪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直指自己!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在胸前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结印,体内残存的力量被疯狂抽取。
「常术-迷航之云」!
“呼——!”一片浓稠如墨、翻滚不息的诡异黑雾瞬间在苏妙二人所在之处升腾、弥漫开来,不仅隔绝视线,连声音和气息都被严重扭曲干扰!
趁这刹那的混乱,何晴雪的身影如受惊的夜枭,没有丝毫停留,向着与竹林出口相反的、更加幽暗的密林深处飞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必须立刻找到叶苼和!履行她们之间那份脆弱却必要的盟友约定——去告诉她,她的敌人带着帮手找上门来了!
何晴雪要“处理”的名单上,如今又添了一个必须抹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