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隔间门板滑落,在我手背上碎成几瓣。校服裙摆浸在洗手池冰水里,搓得白的布料上还留着淡粉色痕迹。走廊里传来拖把杆撞击门锁的闷响,几个男生的笑声像生锈的刀片刮着膜。
"林小满尿裤子咯——"
指甲陷进掌心,昨天被父亲掐出来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边缘的霉斑眼前扭曲成父亲醉醺醺的脸,我加大力度搓洗衣物,指关节撞到陶瓷面发出"咔"的脆响。
班主任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鞋跟敲击地砖的节奏像上周她快步走过校门口时的频率。当时父亲正揪着我头发往墙上撞,她的米色风衣下摆扫过我的脸,带着股复印纸的油墨味。
"王老师!"我张嘴喊出的气音消散在潮湿空气里。门外脚步声停顿,反而加快了几分,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男生们的哄笑突然拔高,有人开始用美工刀划门板。
金属摩擦声里突然混进动静。靴踏过水洼的声响,打火机开盖的脆响,然后是薄荷烟味门缝钻进来。划门声戛然而止。
"滚。"这个字像块烧红的炭,烫得走廊瞬间安静。
隔间门下半片阴影,浅棕色马丁靴的鞋尖沾着泥点。包装袋摩擦声过后,一包印着樱花图案的卫生巾从门缝推进来。
"垫在内裤中间,有血的那面朝上。"声音压得很低,像冬天晒过的毛衣擦过耳朵,"会撕背胶吗?"
我盯着门缝外的那截手腕,黑色皮衣袖口下露出圈蔷薇花纹身。是街角那家内衣店的姐姐,父亲每次路过都要朝橱窗啐口水,说穿蕾丝睡衣的模特都是不检点的贱货。
冰凉的金属门把突然转动,我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撞上水箱。门只开了条缝足够看见她蹲下来的姿势,发尾挑染的红色在昏暗光线下像截燃烧的蜡烛。
"别怕。"她食指抵在唇边,耳垂上的银环晃出细碎光斑,"我数到三,你开门。"
男生们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退向走廊另一端。她数到二时,保安的呵斥声突然炸响,接着是拖把倒地的哐当声。我拉开门瞬间,她伸手挡住我沾着水渍的衣摆,皮衣袖子掠过鼻尖,有股晒过太阳的棉花味道。
洗手台镜面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她比我高半个头正用纸巾吸裙角的水,发顶有个可爱的发旋。镜子里突然闯入保安揪着男生衣领的画面,那个在体育课故意绊我的高个子,此刻正涨红着脸辩解什么。
"别看他们。"她扳过我肩膀,从挎包抽出件oversize牛仔外套,"系在腰上,我送你回家。"
走廊灯光突然大亮,照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雨水结晶。我盯着她给保安递烟的熟练动作,烟盒上印着和卫生巾相同的樱花logo。她转身时皮衣发出细微摩擦声,伸来的手掌干燥温暖,虎口处有长期拿剪刀留下的薄茧。
"能走吗?"她指腹轻轻摩挲我手腕内侧,那里还留着父亲昨晚掐出的指印,"或者我背你?"
玻璃门外雨幕如织,她的机车就停在不远处,尾灯在积水里投下跳动的红色光斑。我摇头时,一滴水从刘海坠落到她手背。她突然笑了,眼角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像被阳光晒皱的湖面。
"那牵好。"她把我的手指包进掌心,温度从相贴的皮肤蔓延到耳根,"要是松手,我就把你上肩带走。"
保安室传来男生带着哭腔的认错声,她连都没回。推门时风雨扑面而来,她侧身替我挡住大半,机车钥匙上的铃铛叮当作响。雨水中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她后颈飘来的,某种类似新鲜棉花的柔软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