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骨的亡2

脊椎骨撞在混凝土台阶上时发出芹菜茎折断的脆响。我数着后腰传来的碎裂声，像在数除夕夜剩下的哑炮。十八阶，正好是精神病院强制约束床到厕所的步数。血从耳道流进脖子的褶皱里，像妹妹最后一次电击治疗时咬破的舌头。

垃圾转运站的压缩机正在咀嚼昨夜收来的厨余。我拖着失去知觉的下半身爬行，断骨刺穿皮肤在水泥地上刮出粉红色痕迹。腐烂的瓜皮粘在暴露的胫骨上，几只绿头苍蝇立刻扑上来产卵，它们的复眼里映出我右眼眶里蠕动的蛆虫。

殡仪馆后巷的流浪狗比我上次见时少了两只。剩下那只独眼黄狗正在啃716号死者被退货的残肢，腐肉从它齿缝漏出来，混着我的血滴在井盖上。我掰开它粘连着肉糜的牙齿，抢到半截发青的小臂。狗牙撕开我手腕静脉时，温热的血冲走了皮肤上正在孵化的苍蝇幼虫.

便利店店员这次连扫帚都没用。她按下警铃时，我正用颧骨抵着冰柜玻璃，看自己塌陷的左脸在保鲜膜上印出溃烂的轮廓。警棍第三下击中太阳穴时，我听见头骨裂开的声音，像小时候摔碎搪瓷痰盂的动静。血泊里漂着几颗牙齿，其中一颗填充物脱落形成的黑洞，像极了我现在空荡荡的腹腔。

高架桥下的积水倒映出我耷拉的右臂。肱骨从肩关节刺出来，白森森的断口沾着沥青碎屑。三个穿铆钉皮衣的青年用棒球棍测量我肋骨的弧度时，桥墩后的流浪汉正用我的断骨撬他化脓的脚趾甲。他们踢碎我膝盖骨的声响，惊飞了筑巢在我空眼窝里的灶马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