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时候,牙齿嵌在喉咙里。
垃圾场的野狗刨出他的腿骨时,上面还黏着半干涸的脓液。蛆虫从骨缝里钻出来,白花花地蠕动,像一群饥饿的食客分食最后的残渣。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在背后,尺骨刺穿皮肉,森白的断口沾着铁锈和泥浆
三天前,他还活着
那时候,他的膝盖已经烂透了
化脓的伤口里钻出黑色的甲虫,细密的足肢在腐肉里爬行,啃食着仅剩的鲜活组织。他试着用生锈的铁片刮掉它们,刀刃刮过溃烂的皮肉时,带出一串混着血丝的黄脓。骨头露出来了,灰白色的,像是被酸液泡过的石膏
没有人看他
街角的流浪汉们聚在火堆旁,烧着偷来的塑料桶。黑烟呛进他的肺里,他咳出一口血,里面漂着半片碎裂的牙齿。有人踢了他的肋骨,断裂的骨茬刺进内脏,他蜷缩着呕吐,胃酸混着血块砸在地上,溅起几只蟑螂
"滚远点,别死在这儿。"
他爬走了。
雨下了一整夜,积水灌进他的鼻腔。他的肺里像是塞了腐烂的海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窒息感。手指抠进排水沟的铁栅栏,指甲翻起,露出下面紫黑色的甲床。污水冲走了它们,像冲走几片微不足道的碎屑。
天亮时,他看见了那只死猫。
它躺在巷子深处,肚子胀得发亮,蛆虫从它的眼眶里涌出来,在腐烂的皮毛上织出一层蠕动的白网。他盯着它,突然笑了。猫的嘴角裂开了,像是回应他一样,露出森白的牙床。
他的胃袋抽搐起来,酸液灼烧着食道。他伸手去抓垃圾桶里的残渣,却摸到一团黏腻的东西——半截老鼠尾巴,断口处还连着一段暗红的脊椎。他塞进嘴里,咀嚼时听见自己臼齿崩裂的声音。
血从嘴角溢出来,像一条蜿蜒的寄生虫。
夜晚的急诊室亮得刺眼。他拖着断腿爬进去,瓷砖上留下一道黏稠的血痕。护士的尖叫声中,保安的警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倒下去时,后脑勺磕在金属长椅上,颅骨裂开的声响清脆得像咬碎一块薄冰。
"别让他脏了地板!"
他被扔进了后巷的垃圾箱。
腐臭的汁液浸泡着他的伤口,蛆虫钻进他的耳道,在鼓膜上啃出细密的孔洞。他的手指抽搐着,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自己裸露的肋骨——那里的皮肤早已溃烂脱落,骨头像一排发霉的琴键,在黑暗中无声地颤动。
最后一刻,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月光穿透垃圾箱的缝隙,把他的轮廓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影子缓缓扭曲,裂开一张巨大的嘴,冲他微笑。腐烂的牙龈,发黑的牙齿,还有垂落的、黏连着血丝的舌头。
他张开嘴,想回应那个笑容。
然后,他的喉骨碎了。
野狗们来得比清洁工更早。它们撕开他的腹腔时,肠子像一团泡发的腐竹滑出来,上面爬满了肥硕的蝇蛆。他的眼球被啄走了,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凝视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垃圾车轰鸣着碾过他的残骸时,有人皱了皱眉。
"什么味道?这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