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机场很大,下了飞机还要再坐摆渡车。
暮色迟迟,金属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引擎轰鸣与人间悲欢都锁进流云里。
陆展博侧头微靠,思绪起伏。
—
陆展博第一次见到他名义上的姐姐,就是一场俗套却又特别管用的美救“英雄”…
旧街巷,知了在生锈的晾衣架上尖叫。
男孩蜷缩在爬满青苔的墙角,紧紧护着被扯破的卡通书包。
散落一地的《变形金刚》画册间,还粘着烤糊的小熊饼干。
“要跟同学处好关系啊。”这是出门前母亲对他交待的。
"连跳房子都不会玩?书呆子就该......"
那时候,他在同龄人中很不受待见。
因为他是天才,学习成绩好,放学了也乖乖回家,被家长们认为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被讨厌也是很正常的。
这就是属于天才的苦恼吧。
“你这个怪人都在数些什么?”
沾着泥沙的塑料凉鞋踢过来时,他专注地数着地砖裂缝。这是第三次了——他被推搡到了地上他熟练地抱着头。
单亲孩子明白,哭泣只会让妈妈眼角的皱纹更深。
"你们在玩新游戏吗?"
铃铛般的声音撞碎燥热。
逆光里,缀满星星的裙摆扫过男孩的手背。
他抬起头,透过刺眼的阳光,才看清楚恩人的样子。
女孩穿着可爱的公主裙,头上绑着发带,还别着草莓发卡,粉粉嫩嫩,香香软软。
让他想起刚拆开的棉花糖——可明明她正举着半截断树枝。
树杈抽打肉体的噼啪声中,陆展博害怕地捂着眼睛,却又止不住拉出一条缝。
粉色小皮鞋跺起满地扬尘,蝴蝶结发带在风里猎猎作响,树杈在那只白嫩的手里像鞭子一样灵活。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女孩示威般高举树杈,晚霞正把她的羊角辫染成金红色。
陆展博只觉得:她打人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接着,女孩清凌凌的目光瞥向了他,缓步走来。
陆展博捂着脸却瞪大眼睛,想着就算被打,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你就是陆展博吧?”
然后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扔掉了树枝,在他面前摊开,像是猫咪伸出了肉垫的小脚脚,轻轻地挠了一下谁的心房。
“展博,我们回家。”
啊?不是要打他吗?
不打他,那是要…
男孩红了脸。
…和他做朋友吗?
他要有朋友了吗?
然后陆展博还是大哭了一场,因为女孩成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才不是朋友呢!不是就不是!”
他对着母亲说他不要这个姐姐。
他很少这样不听妈妈的话。
最后被母亲打了一顿,梗着脖子,哭着继续说,不要她当姐姐。
是她给了自己一颗糖才把自己哄好的。
“一颗糖就哄好了,还不是弟弟,是什么呀?小狗狗吗?”女孩轻抚男孩的头,无奈轻笑,男孩脸上还挂着眼泪。
“汪!”
他就是宁愿当狗也不愿当弟弟!
"臭小子!"反应过来的苑春丽抄起东西打算家法伺候。
"妈妈,冷静冷静。"白月月及时按住妈妈挥到半空的鸡毛掸子的手。
"你叫我什么?"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母亲大人,不要生气,不然我和展博会心疼的,对吧,展博?"
女孩一手挽着女人的手,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扭头往房间里叫。
“爸,你给我出来,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快来看看展博!”
男人扭扭捏捏地房间里走出来,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展博认识,他总是躲在电线杆子后看着他,不光那些小屁孩见了要跑,展博其实也想跑。
但害怕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就只敢当作看不见慢慢走,不过多亏了他,好一段时间都没人来欺负他了。
“…爸…爸…”陆展博也扭扭捏捏地开口叫人,其实有个爸爸也挺好的,妈妈也能不那么累。
可是…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好像确实也可以很像一家人。
一家人都很开心,只有陆展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着一张脸,嘴里含着那块糖。
…他为什么就是不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