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像太妃糖，黏糊糊地糊在教室窗户上。阮藤用圆笔尖挑开窗帘缝隙，阳光立刻在课桌中央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三八线。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三四个女生正用课本挡着脸窃窃私语，目光黏在刚进门的颀长身影上。
"根据墨菲定律。"殷喻之把雕着鎏金logo的皮质书包甩上桌角时，阮藤头也不抬地翻着《临床神经学》，"越昂贵的物品越容易遭遇意外伤害。"
少年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在空调风里晃了晃。他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镶水钻的保温杯、限量版钢笔，最后是瓶迪奥旷野男士香水，金属喷头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他旋开香水盖子的动作像在展示王室权杖，"你记得每天帮我整理笔记。"
"真遗憾。"阮藤突然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他僵住的手腕，"《青少年奢侈品成瘾量表》需要典型案例。"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后排传来铅笔盒翻倒的哗啦声。
殷喻之的香水瓶悬在半空。古龙水雾在阳光里形成一道微型彩虹，正好落在阮藤摊开的解剖图上——心脏剖面图被染成淡蓝色。她抓起橡皮重重擦过图纸，纸面立刻皱起一道伤痕。
"你..."少年耳尖泛红的样子像被踩到尾巴的布偶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香水瓶的棱角。阮藤突然倾身向前，鼻尖在距瓶身五厘米处停住："前调葡萄柚过度挥发，建议检查瓶口密封性。"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掀起他衬衫袖口的银线刺绣，"毕竟..."圆珠笔尖轻轻敲在玻璃瓶身，"智商和留香时间成正比。"
玻璃碎裂声比预想的更清脆。香水在地砖上漫成一片深色湖泊，前排穿洛丽塔裙的女生发出夸张的抽泣。殷喻之保持着弯腰捡瓶子的姿势，后颈脊椎骨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突然抓住阮藤的帆布鞋带："鞋舌上绣的蔷薇..."他抬头时露出虎牙尖，"刺多得能扎死人。"
教室后门突然撞在墙上。扎双马尾的朝乐媛抱着半人高的作业本踉跄进来，最顶上那本《有机化学》正巧滑落在香水渍里。她蹲下去捡书的动作像只受惊的兔子，发梢扫过殷喻之的手背。
"别碰！"阮藤的圆珠笔横在两人之间，"苯二甲酸酯类化合物接触伤口会导致..."笔尖突然转向殷喻之，"你右手虎口有倒刺。"
朝乐媛的睫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泪珠。殷喻之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金箔包装的巧克力，缎带还没拆就被阮藤截胡。"瑞士莲限量款..."她对着阳光检查包装，"可可含量低于40%的只能称为代可可脂糖果。"巧克力划出抛物线落进朝乐媛的作业本堆里，"哭包，补充点血清素。"
窗外传来教导主任皮鞋的咔哒声。殷喻之抓起物理课本要往窗外砸，阮藤突然拽住他袖口的银线刺绣："抛物线计算公式在第三章第四节。"课本脱手的角度偏移了十五度，精准命中主任锃亮的脑门。
假发飞起来的瞬间像只受惊的鸽子。陆晋的黑色披风从走廊卷进来，塑料剑尖挑着本《莎士比亚悲剧集》："以哈姆雷特之名！"剑身拍在吊扇开关上，旋转的扇叶立刻给假发插上翅膀。
"凶器。"阮藤把粘着香水瓶碎片的便签纸拍在殷喻之课桌上。少年用她解剖图上的红笔在桌面画了枚血淋淋的爱心，底下写着"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吊扇影子在他们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某种隐秘的摩尔斯电码。
朝乐媛突然打了个带着巧克力味的哭嗝。陆晋的塑料剑卡在吊扇开关里发出嗡嗡震颤，窗外飘来主任气急败坏的喊声："哪个班在上演《仲夏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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