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畔的血誓

楚明澜盯着女子残缺的手臂，想起昨日午后乾清宫外那滩未擦净的血迹——萧景珩说是刺客所留。

"所以幽州军密信..."她慢慢后退，足尖触到断裂的玉簪，弯腰时瞥见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是你伪造的？"

话音未落，女子已欺身而近。短剑破空声混着刺骨腥风，剑尖直指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太和殿方向掠过，剑锋偏移半寸，在凤袍上划出细长血痕。

"老七说过要送姑娘回东宫。"熟悉的声音带着喘息，佩刀横在两人之间。老七左肩插着支羽箭，血迹顺着刀柄往下滴，在青砖上绽开朵朵暗红花。

女子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厉啸，短剑抹过手腕抛向空中。漫天血雨里，她身形倒退数步撞进阴影，只余断续冷笑在风中飘散："明日午时，玄武湖畔..."

楚明澜扶着宫墙大口喘息，喉间血腥气挥之不去。老七拔出肩头羽箭，闷哼着撕下衣摆包扎。远处梆子声终于恢复正常，四更天的报时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殿下当真去了大理寺？"她攥住染血的玉簪残片，掌心传来刺痛。

老七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刀尖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更漏声里，太和殿前铜龟眼眶中突然滚出两滴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楚明澜突然想起那个深夜。那年她刚入东宫，萧景珩带她在太和殿前赏雪。他指着铜龟说，这龟眼里嵌的是西域贡品琥珀，能照见人心善恶。此刻那液体顺着龟壳纹路淌下来，在月光下竟凝成两个字：欺君。

"你早就知道。"她盯着老七包扎伤口的手，那动作生疏得不像常年习武之人，"从始至终都知道。"

老七垂下眼帘，借着月光能看见他脖颈处新结的痂。楚明澜突然记起白若薇死前那晚，自己曾在御花园假山后看见个身影。那人脖颈也有相似的伤疤，只是当时月色太暗，她以为是错觉。

"殿下没去大理寺。"老七突然开口，声音比往日沙哑，"他说要去取镇魂灯的引火符。"

楚明澜感觉后背窜起一阵寒意。当年城破时，她亲眼看着萧景珩将引火符插入灯芯。那时他肩头的龙纹与她腰间的凤纹交相辉映，镇魂灯里跃动的火焰映得两人面容模糊。他说过，唯有双生血脉才能启动镇魂灯。

"白若薇不是她妹妹。"她终于明白那些蛛丝马迹，"你是男人。"

老七扯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半个青黑色狼头刺青。与先前那女子腰间令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当年先太子妃被毒杀，真相究竟是什么？"楚明澜步步紧逼，凤袍下摆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老七突然暴起发难。佩刀劈向铜龟的力道之猛，震得地面碎石四溅。楚明澜闪身躲开，却见他反手一刀割破自己手臂。鲜血溅在龟壳上，那"欺君"二字竟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化作"换魂"二字。

"当年城破那夜..."老七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不是换魂，是夺舍。"

楚明澜瞳孔骤缩。她终于看清老七眉骨轮廓——竟与萧景珩有七分相似。记忆突然翻涌：每次萧景珩醉酒后，总会在睡梦中呢喃"替我守着"；他肩头的龙纹有时会变成蛇形；还有那次他为救自己挡下毒箭，伤口流出的血竟是紫色...

远处传来皮靴踏碎枯枝的声响。老七猛然转身，刀光闪过，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他回头对楚明澜低喝："快走！他们来了！"

楚明澜却站在原地不动。她看见老七右耳后有道淡粉色疤痕，形状恰似一片玉兰花瓣——正是她出生时就带着的胎记。

"你是..."喉咙突然哽住，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老七突然露出痛苦神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左手不自觉地按住心口，那里隐约透出金光。楚明澜想起镇魂灯底座上的铭文：以魂养魂，以命续命。

"殿下说要用你心头血重燃镇魂灯，"他咬牙挤出话来，"其实是想用你的魂魄填补..."

话音戛然而止。三支弩箭穿透他的后背，鲜血顺着箭杆滴落。楚明澜扑上前时，只见他嘴角溢血，眼中映着她惊愕的面容。最后一刻，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楚明澜感觉腕间一凉，低头看见老七塞给她一块温热的玉牌。正面是半枚龙纹，背面刻着"承欢"二字——正是萧景珩赐给她的闺名。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明澜将玉牌藏入袖中，转身消失在宫墙阴影里。身后传来禁军统领的喝令声，铁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她穿过七道回廊，绕过三座假山，直到看见东宫熟悉的飞檐。月光下，那盏她亲手挂起的琉璃灯仍在风中摇晃。灯罩上还留着萧景珩用朱砂写下的"长乐"二字，笔迹遒劲如刀刻。

记忆突然闪回大婚那夜。盖头掀不开又如何？她提笔写下休书，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后来宫人说，太子摔碎了整套聘礼。

如今想来，那夜摔碎的何止瓷器。他们都在演戏，演一场真心错付的戏。

楚明澜摸着凤袍上的裂口，指尖沾到些许血迹。不疼，却灼人。就像萧景珩方才按在她腕间的掌心，明明滚烫，却冷得刺骨。

檐角铁马突然无风自鸣。她抬头望去，见一只白鸽落在屋脊。腿上绑着的纸卷微微泛黄，正是她最熟悉的密信纸张。取下时发现封口处印着半枚龙纹印泥——与老七给她的玉牌纹路完全契合。

展开纸卷的瞬间，远处传来晨钟第一声。金色朝阳越过宫墙，照亮纸上墨迹：

"玄武湖畔，巳时三刻，莫忘镇魂灯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