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杀局

夜露沾湿楚明澜鬓角碎发时，萧景珩突然停住脚步。宫墙下的暗影里，他指尖抚过她耳后微凉的肌肤，龙袍上十二章纹的金线在月光下流转。

"明日起坤宁宫要翻修。"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微哑的震颤，"你想去看哪种琉璃瓦？"

楚明澜望着他眼中跳动的烛火倒影。方才宴席上皇后那杯敬她的合卺酒还在喉头泛着涩意，白玉酒杯相碰时的脆响仿佛还在殿宇间回荡。

"青灰色便好。"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间玉兰簪，"太鲜亮了，倒像..."

"像什么？"萧景珩突然攥住她手腕，掌心烫得惊人。

远处传来巡夜禁军的甲叶摩擦声，楚明澜挣了挣没挣脱。龙涎香混着他袖中藏的安神丸气息钻进鼻腔，让她想起城破那日漫天血光里，他也是这样攥着她跌进镇魂灯的金光中。

"像假的。"她终是说了实话，声音轻得被风卷走半截。

萧景珩猛地将她按在宫墙上。金砖的凉意透过凤袍衬里渗进来，他滚烫的呼吸扑在她颈侧："那你说，此刻是真是假？"

楚明澜偏头躲过他的吻，鬓边玉簪撞在墙上发出轻响。就在这时，角楼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原本该是三更的点数，却敲得又急又乱。

"殿下！"老七的声音撞碎夜色，他提着衣袍从长廊拐角冲出来，腰间佩刀晃得叮当作响，"禁军统领求见，说是...说是发现了幽州军残部的密信！"

萧景珩的手指骤然收紧。楚明澜看见他喉头滚动，月光在他下颌绷起的弧度上碎成银霜。

"在哪儿发现的？"他声音冷得像殿上的青铜鼎。

"在...在白若薇的发髻里。"老七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信上画着宫城布防图，还有您和...和楚姑娘的生辰八字！"

楚明澜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攥着玉簪的指节泛白。白若薇的尸身不是该由大理寺收殓了吗？怎么会突然多出密信？

萧景珩突然松开她，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备驾，去大理寺。"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乾清门方向，玄色袍角在宫灯摇曳里翻卷如墨蝶。

楚明澜站在原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方才还缠绕在两人之间的温存像被夜风撕碎的丝绸，只余下凤袍上还存着他手掌的温度。

老七看着她欲言又止，终是拱手道："楚姑娘，夜深露重，奴才送您回东宫？"

她抬手摸向发间玉簪，触手处竟一片冰凉。方才萧景珩亲手为她簪上时的暖意，不知何时已散得干干净净。

"不用。"楚明澜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角门，凤袍曳地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我自己走走。"

转过太和殿的丹陛时，檐角铁马突然无风自鸣。楚明澜停下脚步，看见暗影里站着个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腰间悬着柄没有鞘的短剑，月光正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竟和白若薇有七分相似。

女子缓缓抬手，手中捏着枚青铜令牌，上面扭曲的纹路在月色下泛着青黑。"楚姑娘可认得这个？"她声音像淬了冰，"这是镇魂灯的引火符，殿下说，今晚要借您的心头血一用呢。"

楚明澜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喉头涌上腥甜。远处传来更夫换梆的声音，这次敲的是四更天，比寻常日子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未完待续]楚明澜后背紧贴冰凉的宫墙，凤袍衬里渗出细密汗珠。劲装女子手中短剑映着冷月，刃口淬的乌光分明是见血封喉的毒。

"殿下怎会..."她喉间泛起铁锈味，脚下却稳稳踩住翻涌的眩晕，"镇魂灯不是早该熄了？"

女子忽然嗤笑一声，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您以为当年城破时烧死的是谁？"她向前逼近半步，檐角铁马在诡异的静默中又是一阵乱鸣，"那具焦尸上可没有龙凤胎记。"

楚明澜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凤袍腰线处确实藏着朵朱砂色的凤凰纹，而萧景珩肩头也有相似的龙纹——他们都说那是帝王命格的吉兆。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女子腰间青铜令牌，那些扭曲纹路竟与记忆里镇魂灯的刻痕一模一样。

女子突然扬手甩出三枚银梭，寒光直取咽喉。楚明澜旋身闪避，发间玉簪应声落地，断裂的玉兰瓣滚进暗影里。凤袍下摆被划出道裂口，露出脚踝上赤金锁链，叮当作响。

"问得好。"女子冷笑甩开斗篷，左臂自肘关节齐根而断，断口处狰狞的烫伤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紫，"当年他亲手剁我手臂时，倒没说要借你心头血的事。"

远处传来皮靴踏碎枯枝的声响，禁军巡夜的脚步声突然密集如鼓。楚明澜盯着女子残缺的手臂，想起昨日午后乾清宫外那滩未擦净的血迹——萧景珩说是刺客所留。

"所以幽州军密信..."她慢慢后退，足尖触到断裂的玉簪，弯腰时瞥见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是你伪造的？"

话音未落，女子已欺身而近。短剑破空声混着刺骨腥风，剑尖直指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太和殿方向掠过，剑锋偏移半寸，在凤袍上划出细长血痕。

"老七说过要送姑娘回东宫。"熟悉的声音带着喘息，佩刀横在两人之间。老七左肩插着支羽箭，血迹顺着刀柄往下滴，在青砖上绽开朵朵暗红花。

女子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厉啸，短剑抹过手腕抛向空中。漫天血雨里，她身形倒退数步撞进阴影，只余断续冷笑在风中飘散："明日午时，玄武湖畔..."

楚明澜扶着宫墙大口喘息，喉间血腥气挥之不去。老七拔出肩头羽箭，闷哼着撕下衣摆包扎。远处梆子声终于恢复正常，四更天的报时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殿下当真去了大理寺？"她攥住染血的玉簪残片，掌心传来刺痛。

老七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刀尖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更漏声里，太和殿前铜龟眼眶中突然滚出两滴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