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树爆裂的火星溅在青砖上,楚明澜的鎏金护甲擦过茶壶边缘。沸腾的水汽裹密信残页在两人之间升腾,珠从萧景珩掌心滴落,在蒸汽里拉出细长的红线。
"换魂需亲为引——"楚明澜突然抓住他流血的手腕按向茶壶,滚烫的铜壁烙在皮肤上发出嗤响,"殿下不妨看看自己的血能显出什么?"
十八盏狼睛灯将纸窗映得猩红,萧景珩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竖线。茶壶里的血水翻涌着拼出朱砂纹路,那些原本残缺的字迹被血液补全,浮现出刺目的生辰八字。
他的指甲掐进壶身。"永隆三年七月初七......"
"白家这对双生女出生那日,钦天监的可是荧惑守心。"楚明澜的护甲刮开另一片密信残页,焦黑边缘下露出"楚氏见证"的印章,"用皇室血脉温养异族魂魄,幽州节度使倒是打得好算盘。"
窗外传来弦绷紧的嗡鸣。三狼牙箭破窗而入的刹那,萧景珩的龙纹剑突然脱手飞出,剑身浮动的血纹在空中织成网状,斩落的箭矢断口处渗出靛青汁液。
楚明澜接住下坠的剑柄。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剑穗中掉出半枚羊脂玉佩,与她颈间挂着的另半枚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墙上投出的双头狼虚影发出无声嘶吼,侍卫统领突然扑向铜灯树。
"冰窖层藏着先太子妃的......"他的喉咙被破窗而入的第四支箭贯穿,喷出的黑血溅在灯树上。青铜灯盏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融化的铜水滴在地砖上烧出蜂窝洞。
萧景珩的剑尖转向楚明澜耳后。"你耳垂下方三分的朱砂痣——"
"楚家嫡女代代都有的守宫砂。"她突然拽断珍珠项链,浑圆的珠子滚进地砖孔洞,机关咬合的咔嗒声从脚下传来,"现在杀我,谁带殿下看冰窖里的好东西?"
铜灯树突然倾斜,燃烧的灯油顺着沟槽灌入地缝。青砖塌陷处露出三尺见方的密道口,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薇"字刻痕在火光中蠕动如活。楚明澜广袖一展扫落三盏油灯,火焰顺着灯油流向道深处。
萧景珩的龙纹剑突然横在她颈前。"下去。"
"怕我跑了?"她轻笑一声踩上台阶,鎏金护甲划过潮湿的墙壁,刮下一层泛着荧光的苔藓,"这些夜光藓要用人血喂养,看这长势......"
凄厉的骨哨声打断了她。密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蜿蜒的通道爬上来。萧景珩的手臂突然暴起青筋,皮肤下浮现的朱砂纹路与契约图案一模一样。
楚明澜拔下发簪扎进他掌心。"忍着点。"
鲜血滴在石阶上竟不散开,反而像活物般聚成细流,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绘出清晰的路线图。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铁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粘稠的吞咽。
"前面岔路口左转。"她将染血的发簪插回鬓间,"有......"
龙纹剑突然发出嗡鸣。萧景珩反手斩向身后,剑锋劈开的空气里爆出靛青血雾。一个黑影从他们头顶的通风管跌落,喉间的狼头刺青还在抽搐。楚明澜踢开尸体时,那刺客腰间的杏红绸带突然缠上她脚踝。
"幽死士的缠魂索。"萧景珩的剑尖挑断绸带,布料断裂处渗出腐骨酸味,"你究竟......"
石壁上的苔藓突然大片熄灭。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指擦过楚明澜后颈,她旋身时鎏金护甲撞在某种金属物件上,清脆的撞击声在密道里荡出回音。
"低头!"
萧景珩的暴喝与破空声同时抵达。楚明澜俯身的瞬间,龙纹剑贴着她发髻飞过,将扑来的黑影钉在石壁上。那东西的指甲离她眼球只有半寸,腐烂的指尖挂着半片杏红衣料。
继续走。"萧景珩拔出佩剑,剑身上流动的血纹比方才更艳,"你挡箭的动作太明显了。"
楚明澜摸到石壁某处凸起。机关转动的轰鸣声中,岔路口左侧的砖墙缓缓上升,露出后面结满冰霜的窄道。寒气涌出的刹那,她耳垂的朱砂痣突然灼烧般刺痛。
冰层深处传来指甲刮擦的声响。
萧景珩的剑突然脱手插入地面,剑柄朝向她微微倾斜。这个角度刚好能让楚明澜看清——剑格暗槽里嵌着的微型机关,正是楚家秘传的九连环制式。
"拿着。"他撕下袖口布料缠住流血的手掌,"下面那东西在叫你的名字。"
冰道尽头传来虚弱的呼唤,声线却与楚明澜有八分相似。密道顶端的苔藓突然全部复明,荧光照出冰层里封着的杏红寝衣,领口绣着的"薇"字正在融化的冰水里晕开。
楚明澜的护甲抵住冰面。"白若薇每次更衣都要焚香,是因为这衣裳浸过能诱发换魂的离魂散。"冰层下的寝衣突然无风,袖口金线勾出的火焰纹路开始扭曲变形,"现在问题来了——"
龙纹剑剧烈震颤。萧景珩伸手去抓的瞬间,整把剑飞向冰层深处,剑尖刺入的位置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冰缝里渗出靛青液体,渐渐凝成他们见过无数次的狼头轮廓。
"穿着这件衣裳死在井里的,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楚明澜的护甲刮开最后一寸冰面,露出底下被铁链锁住的翡翠镯子,"或者......"
冰层轰然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掀翻在地,龙纹剑倒飞回来插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剑身映出的不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张与白若薇一模一样的脸——正从冰窖第三层的黑暗里缓缓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