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青砖地沁着寒意,十二名账房先生跪伏如虾,断腕处的纱布渗出暗红斑块。楚明澜的匕首尖挑开布防图最后一处折痕,羊皮地图在晨光中展开,篡改的朱砂标记像毒蛇信子蜿蜒在边防要道上。
"河间府驻军本该在鹰嘴崖。"她的指尖划过一处山形标记,甲缘沾着兵部侍郎喉结渗出的血珠却挪到了三十里外的盐道渡口。"
萧景珩的剑锋在侍郎颈侧压出细线,殷红顺着霜刃滴落。跪在最前排的账房突然抽搐着栽倒,袖管里滑出截炭笔,在砖地上滚出乌黑轨迹。
"七百八十两军饷买通的不止右手。"楚明澜踩住炭笔,玄色裙摆扫过地上昏迷的账房,"还有画地图的左手。"
白若薇撞开雕花门扇的声响惊飞了檐下麻雀。杏子红寝衣被鞭痕渗出的血染成紫褐,她踉跄着扑向展开的布防图,心口处突然撕裂——箭疤狰狞地爬过雪肤,最深处还嵌着半截黑箭。
"那东苑的箭..."她抓起萧景珩佩剑按在自己伤痕上,剑刃沾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若薇用身子挡的时候,可没想过布防图会沾着殿血落到兵部!"
铜灯台突然爆出火星。楚明澜的匕首横贯两人之间,刀尖挑开布防图面的桑纸夹层靛蓝信笺飘落的刹那,白若薇的绣鞋住边缘,却遮不住朱印——沧州盐运使氏家徽。
"尊的字迹倒是比箭伤新鲜。"楚明澜的护甲刮过笺上"盐课截留"四字,鎏金甲套在阳光下晃得兵部侍郎眯起眼睛。萧景珩的剑势骤转,削落侍郎半幅官帽,露出内衬里缝着的盐引票据。
紫檀案在龙纹剑下裂成两半。飞溅的木屑过楚明澜脸颊,反手将账房们的断腕按在布防图上,鲜血迅速透羊皮。"真正的驻军在这里。"染血的指尖在鹰崖重绘标记,腕间镯撞在地图上清脆,"三日前就该到的饷..."
"盐商的地下钱庄。"萧景珩的剑尖抵住她咽喉,却转向挑开了白若薇紧攥的袖袋——几十张盐引如雪片纷扬,每张都印"河间府专兑"的朱。
偏殿角落的铜壶滴漏突然卡住,水珠悬在漏口要落不落。楚明澜解下腰间镶金羊卷轴,缓缓展开的契约上"废后"二字被阳光得刺目。"第三条她将卷轴拍在染血的布防图上,"宫涉贪,臣妾有权调五城兵马司彻查。"
白若的指甲抠进箭伤,血滴在边缘晕开。"家父绝不会..."
"沧州盐会每月初八在码头验货。"楚明澜的匕首突然刺穿信笺钉入地面,刀柄上缠着的金正是军饷箱条,"巧了,今日恰是初八。"殿外传来靴踏碎冰层的声响侍卫统领的铁甲沾着新鲜河泥。他捧着的檀木匣里,三十根指整齐排列如算筹,上面那根还戴着运司的碧玉扳指。
萧景珩的剑哐当坠地。楚明澜弯腰拾剑的瞬间,断发扫过他暴起青筋的手:"殿下现在砍手还来得及——她将剑柄回他掌心趁盐商们的舌头还没被兵马司撬开。"
白若薇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契约羊皮吸饱鲜血,渐渐显出一条暗纹路线——从沧州码头直通东宫侧门的密道图。兵部侍郎突然暴扑向烛台,火苗舔上布防图的刹那,楚明澜泼出的茶汤在图纸上浇出蜿蜒水路,与密道走向完美重合。
"茶船运盐。"她碾碎指尖茶叶碎末里混着青白盐粒,"白姑娘咳血时喝的武夷茶,怕是掺了沧州盐场的苦卤?"
萧景珩扯断十二章纹腰封砸向立柱,金线崩裂如雨。他擒住白若薇后颈逼她直视契约:"你替谁挡箭?"低得像是脏腑里挤出来的。
楚明澜的鎏金护甲划过密道图,在"浣衣局"三字上留下深深刮痕。二十名带刀侍卫冲进偏殿的脚步声震梁灰簌簌她迎着萧景珩红的视线展开契约末页:"午时三刻前,妾要见到盐账簿
白若薇的银钗突然刺向自己喉头,却在触及肌肤时被翡翠镯弹开。楚明澜旋身时裙摆扫落案上茶盏,褐黄药液在地砖上滋滋冒着泡:"牵机药配苦卤——"碎裂的瓷片映她骤然逼近的脸,"白姑娘这出苦肉计,唱得比沧州梆子还精彩。"
侍卫统领的铁靴碾过散落盐引,咔嚓声里混着他瓮声瓮气的汇报:"码头截住的茶船底舱...""有夹层?"萧景珩的剑尖挑起半幅盐引。
"不。"侍卫统领的甲胄哗啦一响,"堆满了金丝楠木棺材。"
偏殿的铜壶滴漏终于坠下一滴浓黑水珠,正落在契约"废后"二字的朱砂印上。楚明澜的玄铁匕首擦着白薇耳廓钉入立柱,惊飞的金镶玉步摇坠地碎裂,露出中空管里卷着的盐道详图。
"午时了。"她望向殿外开始西移的日影,断发被穿堂风吹得纷扬如剑,"该收网了。"
[未完待续]铜壶滴漏坠下的黑水在契约上洇开血丝状纹路时,侍卫统领的铁靴突然碾碎满地盐引。"棺材里装的不是。"甲胄碰撞声里,他靴尖踢开半截碧玉扳指,"是今年河间府冻死的盐工。"
楚澜的鎏金护甲划过契约末行小字,在"私贩军械"四字上刮出刺耳声响。萧景珩的剑尖突然转向,挑开白若薇腰间杏色汗巾——三枚带倒钩的箭簇当啷落地,与太子遇刺现场遗留的制分毫不差。
"苦泡过的箭伤..."楚明澜的玄铁匕首突然横拍在白若薇渗血的寝衣上,布料撕裂声里泛青的伤口,"白姑娘这伤,怕是离弦后才蹭上去的?"
偏殿角落的铜灯台轰然倾倒兵部侍郎趁机暴起,染血的官服袖口扫过烛火,烈焰瞬间吞没半布防图。萧景珩反手掷出的纹剑穿透侍郎咽喉,剑柄自震颤时,楚明澜已扯过白若薇挡身前,染血的羊皮地图"嗤"地贴上对方心口箭伤。
"啊——!"白若薇的惨叫中契约羊吸饱苦卤血水,渐渐显出另一行朱砂小字:盐三成购漠北铁。楚明澜的护甲掐住她下巴逼视萧景珩:"殿下该关心的,是白大人私运的军械到了哪个王手里。"
侍卫统领突然膝地。他呈上的金丝楠木碎屑里,混着半片靛青鳞甲——正是辽东铁骑特有的鱼鳞铠纹样。檐外惊雀扑棱棱飞过殿脊,日影斜的光柱里萧景珩拾剑的手暴起青筋:"传孤令,五城兵马司封..."
"晚了。"明澜甩开白若薇,染裙扫过满地盐引,"午时三刻已过。"她指尖捏着的截信香骤然折断,宫外隐约传来马蹄踏碎坊市瓦当的脆响。白若薇突然癫狂大笑,银钗划开的衣领里,锁骨处烙着幽州节度使的狼头徽记。
萧景珩的剑锋劈裂地砖的前一瞬,楚明澜旋身将契约拍在他胸膛。羊皮吸心口热血的刹那,暗纹路线突然延伸出数条支脉——每条虚线尽头都标着镇屯兵黑曜石标记。
"盐道运的不止是盐。"染血的甲套刮过最新显现的路线,"辽东"上留下深深刻痕,"还有白家替各路藩王养的私。"殿外狂风撞开朱漆扇,纷扬的盐粒里混着州特产的铁砂簌簌扑在萧景珩僵直的背脊上。
白若薇的翡翠镯突然炸裂。飞溅的玉片中,一尾赤红蜈蚣顺着她手腕窜向心口箭伤。楚明澜的匕首斩断毒虫时,兵部侍郎的尸首突然抽搐着弹起——七窍钻出的黑虫瞬间爬满紫檀案几残骸。
"虫认主..."萧景珩的剑尖挑起半片鳞甲虫潮,暴退间撞翻的铜壶滴漏泼出浓黑。作响的青烟里,楚明反手契约按进虫尸堆,羊皮卷遇血显现的最终路线直东宫冰窖:"殿下现在信了?白家连您的暑冰鉴里...藏的都是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