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的喜殿里，金丝楠木的梁柱上缠绕着朱红锦缎，十二对金烛台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楚明澜端坐在雕花拔步床边，绣着金凤的盖头边缘垂落珍珠流苏，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合卺酒在案几上已经放置了三个时辰，酒液表面结出一层薄冰。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老太监佝偻着腰蹭屏风外侧。"禀太子，殿下说...说军务紧急..."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吞。
珍珠流苏突然停止晃动。
"。"盖头下传出的声音得像是讨论今日天气。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陷入，月牙形的红痕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目。殿角的漏滴答作响，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廊下突然响起刻意抬高的说笑声。"白姑娘咳得厉害，殿下亲自煎药呢。""可不是，听说连御医都惊动了...""嘘——"声音戛然而止，却又在片刻后变成压低的嗤笑。
喜烛突然爆出灯花，火星溅到床榻边的百子千孙被上，焦黑的孔洞冒着细烟。楚明澜抬手掀开盖头的动作太利落，惊得守夜的嬷嬷踉跄后退。铜镜里映出新娘完整的妆容——没有泪痕的杏眼清亮如刃，唇上胭脂分毫未褪。
"更衣两个贴身侍女快步上前，拆解嫁衣的动作却顿住。楚明澜自己扯开腰封，层层叠叠的朱红嫁衣如同褪下的蛇皮滑落在地。她从箱笼底层取出玄铁匕首，寒光映得烛火都为之一暗——刀柄底部刻着楚家军的鹰隼徽记。
三尺青丝在刀刃下无声断裂，飘落在展开的婚书上。匕首穿透发丝钉入檀木案几的闷响，吓得门外偷听的宫女打翻了灯笼。火苗顺着纱帘窜起半尺高，又被泼来的合卺酒浇灭，酒液混着冰碴在青砖地上蜿蜒成河。
"告诉账房，"楚明澜用脚尖拨开燃烧的纱帘，"寅时前我要见到去年至今的所有盐铁账。"她说话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抚过耳后整齐的断口。
抱着账册进来的太监在门槛处绊了一跤，册页散落时露出里面朱笔批注的篡改痕迹。楚明澜拾起最上面那本，指尖在某行数字上轻轻一划。"河间府三月盐税，少算了七百八十两。"她将账册扔回太监怀里，"去把经手人的右手带来。"
烛芯爆裂声里，窗纸上映出太子妃挺直的背影。她面前摊开的账册铺满半间屋子，墨迹未干的批注像一把把出鞘的短剑。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本账册合上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喜鹊。
殿外突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管事嬷嬷慌张地撞开雕花门。"太子妃！白姑娘她..."话音未落，一队带刀侍卫已经闯进庭院。为首的举起鎏金牌令，"奉殿下口谕，请太子妃移步清辉堂。"
楚明澜将玄铁匕首插回鞘中，断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她迈过门槛时，跪了满院的账房先生齐齐伏低了身子。领头的侍卫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新嫁娘耳后的断发比任何刀刃都锋利，朝阳给那参差的发梢镀上金边，像一顶无形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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