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的安稳日子没过几日,山下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景珩留在京城的亲信暗卫策马冲破山道,一路奔至蛊谷边界,跪地呈上一封加盖皇家玉玺的加急密信。
彼时萧景珩正坐在竹屋廊下,帮沈知意分拣晾晒的蛊草,听见动静,眉头微蹙,起身前去取信。
沈知意跟在他身侧,安静立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腕间淡金纹路。自上次后山毒蜂一劫,二人相处已然温和许多,只是她始终未曾松口应允长久相伴。
萧景珩拆开密信,纸页之上字字沉重,他静静看完,沉默片刻,转手将信纸递到沈知意手中。
信中写明,软禁寿康宫的太后自知全盘谋划败露,朝堂羽翼尽碎,再也无法制衡沈家与萧景珩,昨夜独自点燃禁蛊迷香,在寝殿之中自尽。临终前留下亲笔遗书,尽数坦白二十年前的所有阴谋。
当年沈家世代执掌金蚕蛊,皇室忌惮蛊族力量,太后与先皇后联手捏造通敌罪名,屠戮沈家分支,逼迫剩余族人退守南疆古谷;为牢牢拿捏萧景珩,她特意培养云萝安插在东宫,假意柔弱可怜,屡次设计陷害沈知意,挑拨二人关系。
大婚之夜逼迫萧景珩冷待沈知意、地宫刻意制造险境、暗中投放毒蛊香囊、多次构陷沈知意谋害皇嗣……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白纸黑字记录清楚,再无半点遮掩。
除此之外,遗书末尾还附上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所有朝臣名单,太后早已暗中留下证据,只求死后不被挫骨扬灰。
沈知意一字一句读完,指尖捏着信纸微微发紧,积压在沈家两代人心头数十年的冤屈,终于有了完整确凿的证据,再无半点模糊。
“所有害过我们沈家的人,终究落得这般下场。”她低声轻叹,心中盘旋多年的怨愤,在此刻彻底消散。
萧景珩望着她清浅的侧脸,轻声道:“收到遗书第一日,我便下旨,将名单上余党全部革职查办,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如今太后自尽,云萝早已冷宫殒命,所有恩怨源头,尽数了结。从今往后,再无人能以沈家血脉要挟你,也无人敢设计算计你。”
沈知意走到烛台边,点燃手中遗书。明黄信纸遇火缓缓蜷曲,黑色字迹一点点被烈焰吞噬,化为细碎灰烬,顺着窗缝飘向山谷林间。
火光映在她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身轻松。
“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总算卸下了。”
一旁照看蛊花圃的沈家阿婆缓步走入竹楼,恰好撞见这一幕,待灰烬散尽,才缓缓开口劝导沈知意:“小姐,当年太子诸多冷漠皆是受人胁迫,如今为你弃储君身份、舍身挡毒蜂,又为沈家平反全部冤屈,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守着这深山蛊谷,孤身一人清冷度日这么多年,何苦硬撑着隔绝所有温情?”
沈知意垂眸看向自己手腕,金蚕纹路正与萧景珩腕间的微光遥遥呼应,那日金蚕疗伤互通蛊力后,断裂的羁绊早已悄悄复原。
她并非不懂萧景珩的心意,只是深宫数年的磋磨,让她不敢轻易再交付真心。荣华后位她从无半分贪恋,可眼前这人愿意抛下万里江山,甘愿留在山野陪她做平凡人,这般诚意,早已撼动她心底最后一层坚冰。
萧景珩见她沉默,没有上前逼迫,只是安静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包容:“我不会催你立刻给出答复,你有多少顾虑,多少心结,都可以慢慢想。我会一直守在谷外,等你心甘情愿愿意接纳我。”
山间秋风吹入竹楼,吹散了烛火最后的余温。过往深宫血色、算计、委屈尽数随那封遗书化为飞灰,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彻底消失,余下的,只剩等待心结彻底化开的温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