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来啦!
烛火在长信宫摇曳,昨夜皇陵地宫那道交融双生金纹的触感,还黏在萧景珩掌心。
沈知意早已褪去繁复凤冠红袍,一身素白襦裙,腕间遮掩金蚕胎记的鎏金护甲取下,平铺在紫檀案上。一纸工整的和离文书,墨迹干透,字字清晰。
“殿下昨日在地宫看清所有真相,该明白,我与这东宫,本就不该纠缠。”
她指尖轻轻抚过文书落款处自己的签名,没有半分留恋。皇陵血契揭开二十年前秘辛——太后利用沈家金蚕蛊续命,先皇后惨死,当年用来调换婴孩的蛊茧,正是萧景珩那心心念念的宫女云萝亲手埋下。
云萝根本不是单纯柔弱的白月光,她是太后安插在太子身边的棋子,多年不断用带蛊香囊暗害沈知意,只为等萧景珩登基后,借皇后之位彻底掌控沈家蛊术血脉。
萧景珩攥紧拳头,小臂昨夜被地宫青铜碎片划出的伤口还在渗淡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滔天悔恨。前半生他眼盲心愚,错把蛇蝎当温柔,漠视身旁替他挡尽刀光蛊毒的沈知意。
“知意,我已知错,云萝已打入冷宫,太后权柄尽数被我收回。过往所有算计伤害,我一一弥补,不要走好不好。”
他上前一步想去触碰她的手腕,却被沈知意侧身避开。
腕间金蚕胎记淡淡泛出冷金色微光,金蚕丝顺着衣袖悄然蔓延,在二人之间隔出一层薄薄金雾。
“弥补?殿下拿什么弥补。”她抬眼,眼底无悲无喜,一身清冷,恰合书名红妆不染——那身大婚红衣,从来没染过半分真心,“大婚独守空房一夜,是你;任由云萝数次栽赃我谋害皇嗣,是你;地宫之中,蛊虫噬骨时,你最先护住的也从不是我。”
“当年约定写得清清楚楚,待你扫清朝堂障碍、稳住储君之位,便放我离宫。如今大局已定,不必再拖。”
沈知意将沈家特制的断契蛊瓶推到他面前,瓶内金蚕缓缓蠕动,只要滴上二人指尖血,便可斩断双生金纹羁绊,从此再无血脉牵连。
萧景珩心口骤然一疼,想起数次危难时刻,都是沈知意动用沈家蛊术舍身护他。梧桐箭雨、腐蚀合卺酒、地宫幻境,她明明有情,却硬生生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我不要断契。”他声音发哑,伸手死死按住瓷瓶,不让她触碰,“从前是我糊涂,往后东宫六宫空置,我此生再不纳旁人,皇后之位只留你一人。沈家过往冤案,我会昭告天下平反,所有害过你的人,我尽数清算。”
“殿下江山为重,不必为我空置后宫。”沈知意淡淡收回手,袖中滑落一枚残破香囊,正是当初东宫搜出、绣着沈字的毒囊,“我沈家世代守蛊,心向山野,从来无意皇后尊荣。红妆于我只是枷锁,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偏爱,是自由。”
门外传来侍卫通报,云萝在冷宫内疯癫自尽,临死前留信,坦白所有太后谋划的阴谋。萧景珩分神一瞬,沈知意指尖快速刺破指尖,一滴金色血珠落入断契蛊瓶。
刹那间,两人手腕相连的无形金纹骤然断裂,细碎金粉飘散在空中,转瞬消散。
羁绊彻底斩断。
萧景珩怔怔看着自己腕间褪去光泽的纹路,心口一空,如同抽走魂魄。他慌忙去抓沈知意的衣袖,只抓到一片素白布料,人已经后退三步,与他拉开遥远距离。
“契约两清,从此你我君臣陌路,再不相见。”
沈知意俯身,拿起搁置一旁的简单行囊,里面没有半分东宫赏赐珍宝,只有几件随身衣物与沈家百毒古籍。
她转身走向殿门,窗外晚风卷起她散落的青丝,没有回头。
一身素白,褪去满身红妆,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萧景珩僵立原地,殿内烛火猛地一颤,尽数熄灭。偌大长信宫只剩满地黑暗,独留他一人,守着一纸无人签字的和离书,与无尽迟来、再也无处安放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