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盏鎏金宫灯将喜殿照得通明,烛火在朱红帷帐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沈知意端坐在铺着百子被的婚床上,金丝盖头垂下的流苏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殿外隐约传来更漏声,子时已过,合卺酒仍原封不动摆在案几上。
萧景珩背对着她站在雕花窗前,玄色婚服上的金线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指尖摩挲着个褪色香囊,青白丝线绣的并蒂莲早已发黄。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太子手腕一翻将香囊塞回袖中,这个动作让沈知意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有道新鲜的划痕。
"殿下若是乏了,不妨早些安歇。"盖头下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簪拨动冰面。她故意将手搭在床沿,腕间玉镯与檀木床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景珩转过身,喜烛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太子妃倒是体贴。"他踱步到案几前,指尖掠过琉璃酒盏边缘,"可惜今夜司天监说星象不利。"
三更鼓声穿透窗纸,沈知意突然抬手扯落盖头。金线刺绣勾住发钗,扯得青丝散落几缕。萧景珩瞳孔微缩,案几上的合卺酒被撞翻,琥珀色液体在青砖地上蜿蜒成蛇形。
"殿下既心有所属,不如各取所需。"她踢开脚边碾碎的桂圆壳,红枣在她绣鞋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东宫特有的沉水香混着酒气,在两人之间织成无形的网。
萧景珩袖中寒光一闪而逝。他俯身拾起滚落的琉璃盏碎片,指腹被割出血珠。"沈小姐好眼力。"血滴在青砖上晕开暗色花纹,"可惜猜错一半。"
窗外树影突然晃动,沈知意瞥见铜镜里映出半张陌生的脸。她佯装整理衣摆,将香囊残片扫入袖中。"家父掌兵部十五年,我总该学会看人眼色。"腕间旧伤突然刺痛,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粉。
太子突然抓住她手腕。滚烫的烛泪从高处坠落,正巧灼在疤痕中央。两人同时僵住,沈知意闻到香囊残片散发出的苦杏仁味,萧景珩的呼吸却在她耳后凝滞——胎记边缘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