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传言说言诉此人思维跳脱,智多近妖,腰肢纤软,不不不,修长挺拔,唇红齿白,而且与他有关系的京城姑娘不少,风流事一件一桩的传,大街小巷都知晓这位风流公子一二小事,可从没听说他钟意哪家姑娘的,也就是说偏偏人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倒落得了个洒脱恣意的名声。
而且他还是世家公子里为数不多极有实力的一位,于是早早在朝廷上挂了名,随他爹出入朝廷,是皇上钦点的下一任丞相。而现在这位则是言荀,是一个心思深沉但爱子如命的老头。
这天言诉刚下了朝,拜别了自己的爹就往承天殿另一个方向走去,宴权一脸疲惫,衬得他神色愈发冷淡了。
而专门来找他的言诉恍然未觉,走过他身边时狠狠拍了他一下,笑着说道:“太尉大人~这么急回哪呢?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他这话问的很好,下了朝不回家难道去喂鸡么?于是宴权被他拍的一股怨恨,恼火不已,用冷冽如挂了霜的眼神睨着他,蹦出来两个字:“不去!”
言权好容易忍住笑,说:“别这么高冷嘛,诶,我跟你说,我府里今日可是有好东西,你真不去看看?”
我们的太尉大人还是太嫩了,听完这句沉沉的问了一句:“怎么?什么东西。”
言诉心里哈哈大笑,觉得自己真是太厉害了,宴权每次虽然面上对他爱搭不理,但只要他多死缠烂打或者欲擒故纵一会,他指定得上钩。
于是宴权丝毫不知言诉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见他清清嗓子,然后开口:“如花美眷14位,你要不要来看看?保准有你喜欢的类型。”
“……你就是说这个?”宴权的脸好像绿了。他有点后悔跟言诉离这么近,有点脏,不禁嫌弃不已。宴权与言诉性子恰好相反,他最不喜欢跟别人勾勾搭搭,倒也不是没人巴结过他,相反有不少人往他府里塞美人,只不过这位太尉大人从来不理,只会叫人把那些送到他府里的女人扔出去,是的,就是扔出去。
他并未打算再说话,直直往前走了两步,这架势是要走。
言诉急忙拦住他,道:“诶诶诶,别走嘛,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只是我最近研究出一点小玩意儿,比戏台子还有意思,宴兄!”
宴权看了看他拉着自己的胳膊,冷淡说了句:“放手。”
言诉看他神情不对,本欲再逗几句,可现下却是不敢了,于是讪讪放了手。
“你别生气,我逗你玩的。”
宴权收了手,还是刚刚那个斯文的样子,冷哼一声说:“言大人,请自重。”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言诉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咕哝着:“唉,这宴兄,什么时候才能开朗活泼一点呢?我看着他我都……闷的慌。”
不过他也就是难过了一瞬,等到回了府,一入府邸,满面春风飘在脸上,他顿时神清气爽。
这是他爹专门给他在京城欣建了一座府邸,叫做传春宴。
鸟雀莺燕争相啼鸣,施了术法的飞花满院,亭台楼阁高低错落,满院春色却不轻浮,人影妩媚却不低俗,他是极爱美好的事物的,仿佛就像他本人一般,天仙下凡,朝阳若雪。
果然如他所说,今日他府内有十四个美眷,这是他自己的意思,有时候他在想,话本子里那些风花雪月阴晴圆缺为何只能以戏曲形式出现?为何不能演一台剧呢?就像每个人都拿到一份剧本,上演着每个人的一生到头,信仰与凋敝,希望与新生,友人与……挚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唉,可惜宴兄不能来了。
他身边总是人影幢幢,环绕在莺歌燕舞间,可是十九年来从未被那狐朋狗友沾染一分纨绔,他身子骨瘦削,可站的却比谁都直,像料峭的春风,却屹然不动。
君子如兰。便指言诉。
他扫开一众婢子的搀扶跟随,只留了稀稀两两的几个,坐在了满堂春意里,拍了拍手。
那十四个美眷应声排排站到他面前,每人都捧着一份本子,他们没有行礼,这是言诉要求的,在他的府邸里所有人都不用对他行礼,只需向来客作揖行礼。
“知道今天唤你们来干什么么?”
两位最耀眼的女子施施然做了个女子礼,这是她们自身的修养,可见并不是随便从什么青楼里寻来的。
那二人齐声说:“大人要我们排练好话本里的情景,然后演给您看。”
这二人是春花秋月,一人身着淡绿,一人身着粉红,面若桃花。
言诉扫了她们两个一眼,然后嗯了一句说:“开始吧。”
于是那十四个姑娘摆开了阵列,不出片刻就占满了这处后院整个地盘。
有一位姑娘站在最前方,高声说着什么,大概就是阐述了今天要演的这个故事的梗概,言诉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了下去,渐渐的阖上了眼。
“春日融和,步名园韵华堪赏。见花枝绽蕊流芳。蝶儿忙,蜂儿闹,粉香飘飏。”
……
“听窗外雨潺潺如泪淌,想娇娘心焦碎如魔障。恨豪门拆散了鸳鸯样,俺如今没奈何空惆怅。”
……
“这一对痴儿女情丝孽障,到地府也把深情讲。阴司里遂了那同心帐,结就阴婚长相傍。”
“……”言诉本想借着她们的声音好好歇息一会,听到这些唱言拉了下脸,说了句:“什么东西。”
然后直起了身,眸色浅淡的教导道:“要利落、简单,要让不论谁来了都能听得懂。要摆脱戏曲的限制,懂了么?”
前面那个丫头噤若寒蝉,低着头不做声了,心里一阵慌张,感觉惹了这位主子不高兴了,于是泪水渐渐浸满了眼眶,两手发抖却不敢让主子看出来。
言诉周围的气压骤然低了,可他自己并没感觉到,只是继续说了下去:“你来,简单给我讲述一下这故事到底讲了点什么?离近点,别生怕我能吃了你似的。”
那姑娘脸上是要死的神情,硬着头皮上来了,连头也不敢抬,勉强维持着声音的正常,答着眼前这位主儿,道:“大人,这故事讲的是……是一对男女还未喜结连理就人世不怜,阴阳两隔,郎有情妾有意,可就是不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在一起,于是女人殉情,与如意郎君在地下结了亲。”
“嗯,原来如此,哈哈哈哈,你继续吧。”言诉随意摆了摆手,靠在贵妃椅上,搭起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继续。
这十四个丫头比方才更为谨慎的开始演着,有人身着的就是女装,也有人头戴玉冠,束着高高的马尾,扮演的是玉面郎君。也有人作小厮装扮,这群人明明身姿相似,连容貌都很不约而同的有点撞脸,但互相扮演着仇恨冤家亦或者是恋人亲友,显得栩栩如生,生动形象。
言诉勾着眼睛,一脸欣赏的沉浸在里面。直到一纸家书打断了此时的平静。
一个家丁样子的男人小跑着拿着以灵力传到府里的家书跑到言诉面前,双手奉上,言简意赅的禀报道:“大人,是丞相府来的家书。”
言诉眉毛轻挑,伸出白皙纤瘦的手拿上了那纸家书,上面空无一字,他便心下了然。
伸出左手两指并拢在家书上绕了个圈,于是以灵力形成的字句漂浮在纸上。
“诉儿,为父夜里要去议政殿拜见皇上,你替为父到听风楼里办点事,楼主冥夜在那里接应你。”
他放了一颗葡萄到嘴里面,没吐皮也没吐籽,看完后燃一道火烧了那张家书,接过了婢女呈上的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手,然后一拍自己的衣服站了起来说:“散了吧。今日有事。我出去一趟,都不必跟着。”
院里的管家急匆匆的跟着他道:“大人!大人,今夜还有宴客上门,您看是知会一声告他们不必来了还是……?”
言诉手里拿着扇子一拍脑门说:“诶,你瞧瞧,我把这事给忘了。这样,你好生宴请那些大人们,我去去就回,应该在戌时就能回来。”
“诶,遵命。”老管家回着。
这管家叫佑安,被言荀赐了家姓,已经跟了言诉好些年了,言诉府上婢女家丁众多,但只对言佑安一人有好脸色,其余人见了他都如履薄冰,因为言家上下都知道自家的大少爷脾气阴晴不定,虽然不会直接罚他们,但是明里暗里都少不了忌惮,完全不敢惹是生非。只因听说有一次,在少爷年少时候,那时他刚有了气感,就杀了好些个家丁,虽然那时候来看望的仙医都说是因为神志不清的缘故,可没什么人真的相信,因为那一天大家都看到了,少爷眼神清明,一点都不像被邪魔附体或是走火入魔了。
后来府里的人都不敢亲近他,生怕他像那次一样,一言不合就捅了自己的喉咙。而这种现象在言诉有了自己的府邸后才稍稍好转。
管家总是心疼自家少爷,于是不管是春夏秋冬,只要他应准,自己都片刻不离他身边。
这回言诉谁也没带,只因自己父亲做的事关乎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没坐马车,召来自己的怀古御剑而去。
正值阳春三月,杏花飘雪,万物抽芽复苏,暗含的生机破土而出,也有数不清的冤案与阴谋随春意一同回暖。
听风楼正如其名,有着顺风耳和能看清十万八千里以外事务的功效,这位楼主深居简出,手下眼线不胜枚举,也许每日朝堂上皇帝老儿所知都不如他多,然而像这种业务必然招致许多仇家,毕竟没什么人愿意自己的秘密被知晓。——尤其是那些偷摸逛青楼被自家小媳妇发现了的男子们。
是的,听风楼就像一个无底洞,谁也不知道这位楼主到底知道谁人多少秘密,也许就连当朝最受宠的静澜公主的月事是哪天他都一清二楚罢。
但也有不少人拥护他,这样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冥夜此人高深莫测,来往灰色生意这么多年也没被人取其首级,自有他的命数。
言诉一身装扮虽然惹眼,但是混进了听风楼就没有什么人往他这边看了,于是他收了剑正打算问这里的管事一些事情,就见一个身着鹅黄色纱衣,面目温婉的女子向他走来,对他说道:“言大人,这边请。”
言诉一挑眉,似是在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那女子莞尔一笑:“言大人,楼主有请,请随我来。”
言诉跟随她上了一处角落里的楼梯,那楼梯没有台阶,而是平直的玉石路,人上去后就会自动移动,那黄衣女子在前,他在后面跟着,前面那人腰肢纤软,身材瘦削,背影是一种娇小的美,言诉眯了眯眼,他觉得这背影有点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那女子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许无念。”
言诉不再说话。
楼梯移动到尽头,也不知是哪一层,走廊蜿蜒伸展,两侧排列着众多房间,只是这些房间都没有门,只以轻薄的纱帘遮盖,从外面看上去有几分遮掩的欲拒还迎。
许无念带他到一间房前,示意说:“言大人,楼主就在里面。”
言诉点了点头,挑开纱帘走了进去。
里屋一片昏暗,座上一位矜贵优雅的紫衣男子正端着一杯茶往嘴边送,见他进来微微一笑道:“言家公子,是么?”
言诉道:“嗯,我是来替我父亲办事的。”
冥夜从胸口中掏出一份拟好的文书递给他,言诉闻见他身上有股奇异的味道,料是他闻过京城每一家香料店的制香,都觉得不如他身上的味道,不禁添了几分好感,他没先看文书,露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冥夜?这么叫你可以吧?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
他爱广结朋友,这是老习惯盖下了正事。
那长相颇有几分妖气的男子蓦然笑了,阳春白雪,融化冰河。
“身上自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