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锋

传说有这么一处仙之大陆，灵石遍地有，仙花异草遍地跑，仙子个个赛神仙，修仙的不少，百姓也安居乐业，一派繁荣景象。

　　可一切发生在第一道天启降临世间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在悄然改变。

　　这是桁玉雪佛门派山脚下一处城镇，今日街上人声鼎沸，一个挨一个的凡人及修士互相讨论着。

　　“诶，今日是仙首聂无衣举办的仙门大会，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给他？”

　　“呃…我什么都没带，听说他并不喜欢收礼。”

　　“噢…你看我紧张的，这都忘了。”

　　仙门大会自古以来只有修士能够参加，可这回却与以往不同，聂无衣邀请了天下所有能叫的上名号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收到了请帖。

　　此举可是惊动了那些素来高高在上的仙门百家，要他们与凡人相处一室？怎么可能，古往今来都没有过这个先例。

　　人仙殊途，凡人百年便要去了，而修仙者求的是长生不老，百年对他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于是大家都心怀戚戚，不知桁玉雪佛的掌门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步履沉稳的行至这处城镇，他玄衣墨袍，手腕上戴着银的发亮的玄武纹护腕，身量极高，眉眼也是极年轻的，只是面容冷淡，否则像他这样的姿色一定会被各种女修士围着搭讪。

　　他一脸冷淡，不左顾右盼，而是直直的朝桁玉雪佛走去。身上一阵铃铛的轻响——识得的人就知道这是无影宗弟子都会佩戴的玉铃。

　　他出现后人群是一阵的沉默，人们都悄悄看向他，他们自以为悄悄可这些眼神都落入了冷倾回的眼中，他冷哼一声，谁也不理就兀自前行去了。

　　等待他离开后，这群乌乌泱泱的人群声音又鼎沸了起来。

　　一人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开口：“这不是冷家大弟子么？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听说他虽然不是嫡亲弟子，却是那无影宗宗主最得意的弟子，早年便听说他天资聪颖，十四岁就独自在玄武洞中捕猎了玄武后代，啧啧，真是厉害，他那银护腕估计就是战利品吧。”

　　那人声应和着：“是啊，你我不服都不行。”说罢他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一声，他是个年近四十还没筑基的修士。

这时候的桁玉雪佛正殿接客处，一抹白丽的身影一甩衣袖端坐在了高堂之上，旁边立着一位年轻女子，他从那女子手中接过一盏茶，朝外瞟了瞟，说道：“又是一年春好处，这世界，要变天啦。”

女子恍然大悟，也是朝他行了一个端端敬敬的弟子礼，道：“不如掌门半分荣光。”

堂上男人轻哼一声：“罢了。你别去接客了，孙隐川！好生安排两位贵人进殿！”

黑暗中走出一个男子，行了个叩首礼，便三步并两步的退下了，直至殿外。

　　画面一转，桁玉雪山已经有一队车马缓缓行至了正殿门前。

　　孙隐川只见那队车马最前方金碧辉煌的马车停了下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马车上先下来了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他在婢女的搀扶下稳稳当当落了地，他生的极好，五官亮眼却是一派没有攻击性的淡雅，眉眼间总是若有若无透着一股笑意，淡的他仿佛周身都覆了一层轻柔的雪。任谁来了都不忍心对他摆出冷淡不理人的架势。

　　可他身后那人却不是凡人，只见他又像回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朝马车内伸了一下手，笑吟吟的朝里面道：“宴兄，到了，我扶你下来？”

　　“不必。”然后又有一人从马车上下来了，他墨袍泛着黑紫，矜贵雍容，也是一张讨喜的脸，可却不似前面那位发自真心，更像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张面具。

　　“哈哈，好。”言诉不温不火的回了他一句。

　　孙隐川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朝那两位行了一个修士礼，道：“二位贵人千里迢迢，我派有失远迎。”

　　“哈哈，无事无事，长老亲自来迎怎会有失？我们这便进去吧。”

　　原来这两位是从宫里来的贵人，虽说没有加入任何一派仙门，可自幼便天赋异禀，又有自家聘来的仙师指点，早已都结了丹，又有那层身份做辅助，一时间风光无两。可这二位关系不怎么好，今日怎么同乘了？

　　但他只是隐隐猜测着，步履却是小心翼翼，引着这二位往大殿内走。

　　相传言家的公子性子和善，还喜欢广交朋友，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而言家的死对头就是宴家，宴家的公子说一不二，手段狠辣，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很是嚣张。本来两人见面应该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但看这架势又好像不是，他默默往宴权那边瞅了一眼。

　　只见宴权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骄傲脸，仿佛察觉了他的目光似的，开口说了一句：“怎么？”

　　长老瞬间汗流浃背，打着哈哈说道：“无事无事，只是今日第一次见着贵人，有些好奇。”

　　宴权这才高抬贵眼，睨了他一瞬又马上转开了，“那你怎么不看他？”

　　这话是指言诉。

　　长老简直想抬起袖子来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脑子飞速运转心想这下麻烦了，这该怎么圆！

　　这时候言诉开口：“自然是因为宴兄比我好看啊~哈哈哈~你说对不对孙长老。”

　　孙隐川内心一阵……您这是要我怎么回答啊？于是他只能说：“啊…是，是。”

　　也算是找了个台阶下了。

　　宴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因为他是皇天贵胄，所以才忍住了没有翻白眼。

　　长老心说这条路走的可真长，以前怎么没发觉？不过他们三人以及一众侍从已经俨然到了大殿内部，这里与外面看上去不同，竟然别有一番天地，脚下是温润的玉石地板，前方竖着几根巨大的盘龙石柱，正前方一座巨型的白玉法座上，聂无衣闭目而坐，这里目前只来了他们两个来客。

　　水凝舟是这时候出现的，她面若芙蓉，薄薄的系着一片白纱在面，身形高挑细长，青丝如瀑，一个发髻挽在脑后，如墨般倾泄而下，好一个宛如天仙的少女。

　　但她的神情却带了几分狠戾，瞳色极浅，剑眉上扬，竟有几分英气，不过更多的仍是冷峻淡漠。

　　聂无衣缓缓睁开眼，朝殿内众人传音，开口第一句就是：“凝舟，接待贵客。”

　　水凝舟利落一礼，紧接着便上前几步，远远的朝言诉宴权说：“二位请落座吧。”

　　言诉：“……”

　　宴权：“……”

　　她好像有洁癖似的，不过这二位是什么人，早已习惯了各种场面，八风不动，言诉甚至还笑了一下，俯身对这位水姑娘行了一礼，然后朝宴权狡黠一笑：“走吧？宴兄。”

　　就像一个不大不小的一台戏，而现在戏已落幕，因为仙门百家代表和凡间权贵富甲已经陆陆续续落了座，没时间再陪他们师徒二人（聂无衣和水凝舟）闹了。

　　聂无衣终于肯全睁了眼，他在不耍人的时候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他看起来不过中年，但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大，在场的或老或少都是从降生在这世上开始就知道桁玉雪佛了，而掌门一直是那一个，众人都猜测他极有可能是半仙之体，活了好几百岁了。

　　聂无衣看着底下一片寂静，与在山脚下往上赶的时候相比大相径庭，大家都对这位聂掌门有几分忌惮、尊敬。

　　他扫了底下众人一圈便开了口，这次不是用仙气传的音，而是直接张了口。

　　要知道这大殿容纳千人都有余，谁偷偷摸摸在底下骂一句都不大可能有几个人能听见，但是聂无衣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他说：“各位远来，仙山蓬荜生辉，在此感谢各位仙友给聂某人面子，今日到来的每人都可获得上等仙参一株，珍稀丹药不等。”

　　众人本来心情颇有些微妙，心里还隐隐充斥着紧张，在底下噤若寒蝉的听着聂无衣讲话，而此时却突然放松下心情来，居然一齐规规矩矩道了谢：“多谢聂掌门！”

　　还有些想巴结的人有些面子挂不住，因为自己带的东西人家桁玉雪佛根本不缺，于是都悄咪咪藏进了袖子里。

　　等众人的声音慢慢消下去后，聂无衣又继续道：“今日还有一件事想与各位商议。”

　　底下又是一阵哗然，聂无衣没再等待，说道：“既然大家能相聚一堂，想必都是有仙缘的，不论天资如何，相遇就是缘分，我前些天在神域境中接到了一分天谕。”

　　“天谕中含了一分秘法。”

　　说到天谕的时候众人就有些懵，谈到秘法时又是色变。

　　“天谕……？”

　　“那可是天谕啊。”

　　上一次颁布还是在神明降世的时候发布的，那次的降世带来了无数福泽，给天地降下了不要命般的天材地宝，于是才有了第一个修士，接着就是第二，第三个。

　　那这次呢？

　　聂无衣继续说道：“那份秘法有着起死回生之效用，更能使一辈子与修仙无缘的人成功踏入仙门。只是……”

　　他低垂了眼眸，毫无感情的说着：“此法需要人先行献祭。”

　　？？！！

　　众人听到这里就发觉不对了，如果每个人都能进入仙道，那就是有机会飞升的，可若是要人献祭，那岂不是……把别人的东西取而用之。

　　“这不会出事吗？”有人疑问，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聂无衣回答：“是的，有这个可能。”

　　“那岂不是与邪修无异了？”有道少年音响起。

　　众人都看过去，只见一道高长影子围绕在一群人中间。

　　“君家的君御琛？”

　　“天啊…也就只有他敢这么说话了。”

　　“有好戏看了，呵呵。”

　　这话有些不给聂掌门面子，可聂掌门是谁？怎会与一个小辈纠缠？他面不改色，对方才的话置若罔闻，继续答道：“确实如此。不过，各位请稍安勿躁。”

　　转头朝水凝舟那边斜睨了一眼，水凝舟心领神会。

　　只见她凭空召唤出一个宝匣，在众人瞩目下那个宝匣缓缓自动打开了，一时金光四溢，与众人想象中天谕降世并无不同。

　　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卷轴，聂无衣施了法术将那卷轴凭空打开，无数双眼睛竞相争着看过去，雪白色的卷轴打开后，中央赫然是一排排大字，几个颇有些来头的修士用术法读了出来。

　　“天谕有召，下界修士资质有待提升，故今日传一秘法，可使修行与日俱增。”

　　下面还有一小排字：包括凡人。

　　然后右下角刻了一个小章，只见那刻章极像一个置换双修标志。

　　聂无衣开口：“这便是秘法了，不过聂某斗胆猜测，这秘法只传我一人，必是有其道理，我打算将自身为祭，遵循天道而为，让各位都能步入仙门！”

　　底下人一排一排轰动了。

　　“我没听错吧？聂无衣说他要以自己作为献祭？”

　　言诉宴权俱是微微眯眼，言诉用手肘捅了捅宴权的腰侧，宴权轻轻啧了一声。

　　“有屁快放。”他几乎从来不这么讲话，但是最近被言诉骚扰的烦了，这才爆了粗口。

　　言诉却罕见的严肃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说这聂无衣是不是傻？有这好事他一人独吞了不好么，反正也是天谕，总不会违了大道，到时候等他练够了飞升了就说是练成了神功，也没人会怀疑，这是……”他抱起了胳膊，好整以暇的往聂无衣那边看去。

　　宴权又看见他突然变得很正经，内心嗤道装什么，末了道了句：“不知道。”

　　言诉也没了话音，然后他又捅了捅宴权，“我怕他没安好心。”

　　宴权瞪他一眼，离他远了点。“有话说话，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不过这聂无衣确实没安好心就是了。”

　　两人说话间，在场众人就都已经阅览过了那个卷轴。

　　聂无衣说道：“等各位仙门翘楚离去时，我派下发的丹药有一颗便就是用作献祭，不过献祭的是聂某人的修为，大家不必担心。”

　　如果违背了天谕，下场会很惨，七窍流血暴毙而亡是小的，怕的就是亡不了，既然是真天谕，那就可信的多了。

　　不过就算他聂无衣天下无双，引领仙门百家数百年，也遭不住散去这么多修为吧，不过这时有人注意到了，聂无衣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人直接指着他开口了：“聂掌门，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他一说所有人都看过去，聂无衣仍然是那派仙风道骨不问世事，可他的嘴唇确实是泛白的，他笑了一下道：“无事，不多，我改良了一番，不会真的损伤到我的元神的，只要元神还在，修为就能再涨，只是聂某人不希望仙家只有我一人为首，希望大家用了我自制的丹药能够使修为更上一层。”

　　就是再谨慎的人面上此时也有些挂不住了，称赞声不绝于耳，在场的尤其是那些权贵们，他们本来一生与修道无缘，就算天材地宝砸到身上也只能苟延残喘的多活一阵子罢了，就算聂无衣此举有暗暗拉拢他们的倾向，也没人多说什么。

　　后来，聂无衣就有了个响当当的名号：回丹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