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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朴

综:盗笔同人文

莫云高被押回槟城关进了张家地牢。

白书昀原以为他会疯狂挣扎、大声咒骂、或者试图收买看守越狱。但出乎她的意料,莫云高被关进去之后异常安静,既不吵也不闹,每天只是要水要饭,吃了睡睡了吃,像是认了命,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白书昀不放心。一个在江南和南洋横行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认栽?

她把这种不安告诉了张瑞朴,张瑞朴只回了四个字:“加派人手。”然后地牢的守卫从四个变成了八个,张瑞朴还特意从本家调来了两个经验老道的看守,昼夜轮班盯着莫云高。

但白书昀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莫云高被关进地牢的第五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白家老宅的院子里,满树白玉兰开得正好,但花瓣忽然开始一片一片地凋落,落在地上就变成了血红色的。她低头去看,脚下的土地在开裂,裂缝里涌出滚烫的、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她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南洋的夜风裹着潮湿的气息从窗缝灌进来。白书昀坐在床上,攥着被角喘了很久,后怕的感觉一点点褪去,但那种“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直觉却越来越清晰。

她翻身下床,披了外衣,快步朝张瑞朴的院子走去。

张瑞朴也没睡。她到书房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你也感觉到了?”他问。

白书昀点头:“莫云高太安静了。书昀查过他在南洋的所有产业,除了后港仓库、大丰商行和廖内群岛的私港,还有一处地方没有查过。”

“哪里?”

“吉打州的橡胶园。”白书昀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片橡胶园名义上是张家三爷的产业,但三爷倒了之后书昀重新清点产业,发现那片园子的地契上还有一个名字——大丰商行。也就是说,那片橡胶园从一开始就是三爷和莫云高合伙经营的。”

张瑞朴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爷倒了,莫云高被抓,那片橡胶园现在名义上归张家管。但书昀查过园子的出入账,最近一个月有一批“肥料”的进货量比正常多了十倍。那些“肥料”运进园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库记录,说明它们还在园子里。”

张瑞朴放下茶杯,转身拿起桌上的外套披上:“现在去?”

白书昀点头:“现在去。”

夜奔吉打州的路比白书昀想象中更漫长。从槟城到橡胶园要经过两三个小时的土路,马车颠簸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张瑞朴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那把短枪,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飞掠的黑暗,没有说话。

白书昀靠在车厢壁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眉骨和下颌线。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自从认识她以来,好像没有一天是真正放松过的。不是在替她善后,就是在替她布局,再不就是替她挡在危险前面。

“七爷。”她轻声开口。

张瑞朴转过头看她。

“等这件事完了,您好好休息几天吧。”

张瑞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呢?”

“书昀也休息。”她低头,轻轻弯了弯嘴角,“书昀跟您一起休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白书昀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力道很轻,但很稳,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马车在凌晨时分到达了吉打州的那片橡胶园。

夜里的橡胶园比白天更阴森,树冠密不透风,月光根本透不下来,林间伸手不见五指。白书昀跟在张瑞朴身后,手里握着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她们带了十二个护卫,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包抄。目标明确——找到那批“肥料”的存放地点。

白书昀走在队伍中间,耳朵竖着,捕捉着林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夜鸟的啼叫、虫鸣、风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她把这些声音分类、过滤,在脑海里构筑出一幅立体的声景图。

忽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张瑞朴回头。

“书昀听到了。”白书昀压低声音,“左前方两百步,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是人在搬东西。”

张瑞朴打了一个手势,队伍悄无声息地转向左前方。走了大约一百五十步,林间豁然开朗——一块被清空的空地上,堆满了盖着油布的木箱和铁桶,旁边停着三辆马车,几个人正在往车上装货。

火把的光照过去,白书昀看清楚了那些人的脸——是莫云高的人,而且是精锐。至少十几个,全都配着长枪,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更让她心惊的是,其中一个正在指挥装车的男人,身形和侧脸——

“莫云高。”她轻声说。

张瑞朴的瞳孔微微收缩:“怎么可能?他在地牢里。”

“地牢里那个,是替身。”白书昀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早就留了后手,把自己换出去了。这五天他一直在等——等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地牢上,他好趁机转移吉打州这批军火。”

张瑞朴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声音依然平静:“他有多少人?”

“至少十五个,全是持枪的。我们十二个。”白书昀迅速判断了形势,“硬拼的话能赢,但会有伤亡。书昀有另一个办法。”

她凑到张瑞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瑞朴听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白书昀深吸一口气,将火把递给旁边的护卫,整了整衣领,然后从暗处走了出去。

“莫将军,别来无恙?”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橡胶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正在装车的人动作一顿,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她。

莫云高转过身,看到白书昀一个人站在火光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白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可惜,你来晚了。这批货今晚就要运走,你拦不住我。”

白书昀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莫将军,你以为书昀是一个人来的?”

莫云高的笑容微微一僵。他飞快地扫视四周——暗处隐约有人影晃动,火把的光在林间形成一片斑驳的明暗,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你诈我?”

“书昀不诈你。”白书昀往前走了两步,姿态轻松得像在散步,“书昀只是来跟莫将军算最后一笔账的。”

莫云高眯起眼睛,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对准她:“白书昀,我承认你聪明。但你千算万算漏了一件事——我这个人,从来不怕鱼死网破。”

他扣动了扳机。

白书昀在枪响的瞬间已经有了预判——莫云高抬枪的时候手指有一个微微下沉的动作,那是他的习惯,说明他要打的位置偏低。白书昀在那一瞬间往右偏了半步,子弹擦着她的左臂飞过去,划破了衣袖但没有伤到皮肉。

几乎同时,她从袖口弹出三根钢针,同时暗处的护卫从三面合围。

橡胶林里瞬间枪声大作。

白书昀在子弹呼啸声中翻滚到一棵橡胶树后面,迅速评估战况。她的十二个人占了先手,但莫云高的人火力更猛、打得更狠。双方在林间对射,火光闪闪,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落叶上,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

她看到了莫云高——他在护卫的掩护下往马车方向撤退,试图趁乱逃走。

白书昀咬了咬牙,从树后冲了出去。

她避开了激战的核心区域,沿着林间小径抄近路往马车方向包抄。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有一颗甚至打穿了她袖口的布料,但她没有停。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六年的等待不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她赶到马车附近的时候,莫云高已经上了车,马夫扬起了鞭子。

白书昀跳上马车后板的同时,从袖口抽出了最后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马夫的后颈。马夫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下去。受惊的马向前冲了出去,车厢剧烈颠簸,白书昀抓住车厢边缘勉强稳住身形。

莫云高在车厢里稳住身体之后,举起了枪。

两个人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对视。车厢在急速颠簸中摇晃,火把的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照着两张同样布满汗水的脸。

“白书昀,你真是我见过最难缠的女人。”莫云高的枪口对着她,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白书昀攥着钢针的手指已经渗出了血,但她还在笑:“莫将军,你当年杀我全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莫云高没有说话,只是扣动了扳机。

就在那一刻,马车前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条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车厢猛地向前倾翻,莫云高的身体失去平衡,那一枪打在了车厢顶部,木屑纷飞。

白书昀在翻车的瞬间抱住了头。她在碎裂的木料和扬起的尘土中翻滚了几下,肩膀撞在一块突出的树根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侧翻了,莫云高被压在车架下面,腿折了,手里的枪不知飞到了哪里。白书昀忍着肩膀的剧痛爬起来,看到张瑞朴从烟尘中快步走来,身上沾了灰,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他跑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她还在喘气,然后才转头看向压在车下的莫云高。

“七爷,您炸了路?”

“炸了。”张瑞朴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进行了一场爆破,“他跑不了。”

白书昀靠在张瑞朴身上,看着被压在车架下面、满脸是血的莫云高,嘴角弯起一个虚弱的、释然的弧度。

莫云高的眼神终于变了。他从白书昀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复仇者得手后的快意,而是一种比他想象中更平静、更笃定的坦然。像是走了六年的夜路,终于在天亮之前走完了最后一步。

远处,枪声已经停了。护卫们正在清点战果,捆绑俘虏。

白书昀站在凌晨的橡胶林里,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晨光,感觉到张瑞朴的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腰,像一座不动的山。

“七爷。”她轻声说,“书昀的仇,报完了。”

张瑞朴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沾的灰土和血痕。

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照在这片被硝烟和枪声洗礼过的橡胶林上,照在侧翻的马车和散落的木箱上,照在白书昀终于落下来的、无声的泪水上。

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张瑞朴的胸口,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六年了。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