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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

综:盗笔同人文

张念祖来了之后,南洋好像又热闹了一些。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早早起床,先把古董店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然后去张海楼的卤鹅店帮忙切葱。张海楼说你不用来,我这里有阿明和阿芳就够了。张念祖说不来心里不踏实。张海楼说你来我就要多付一份工钱,张念祖说不要钱,管饭就行。张海楼愣了一下,说你这孩子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干活不要钱,只要卤鹅。张念祖笑了,说卤鹅比钱好,钱花了就没了,卤鹅吃了长肉。

张海虾的轮椅咖啡车最近多了新设备——一个可以折叠的小桌子,配了两把小椅子。张念祖帮他设计的,说这样客人可以坐下来喝咖啡。张海虾说不用,人家都是端着走的。张念祖说端着走和坐下来喝感觉不一样,坐下来喝更有生活气息。张海虾想了想,装了。第一个坐下来喝咖啡的是隔壁卖榴莲阿伯的儿子,他说这咖啡比他爸的榴莲还提神。张海虾说咖啡因比榴莲多,他说不是咖啡因的事,是坐着喝就是不一样。张海虾问他哪里不一样,他说坐着喝的时候会看天、看云、看路过的人,站着喝的时候就只想快点喝完。张海虾沉默了一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看着天空。那天他看了很久。

黑瞎子最近在学画画。他买了颜料和画布,每天下午在古董店门口支一个画架,对着街上的风景画。画得不太好,房子歪歪扭扭的,树像一团绿色的棉花,人像一根根火柴棍。但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从不马虎。张海楼说你画的是抽象派吧,黑瞎子说不是,是写实派。张海楼说写实派怎么画成这样,黑瞎子说因为我的眼睛看东西就是这样。张海楼沉默了,没有再问。后来他给黑瞎子配了一副新墨镜,度数更深的,说这样看东西会清楚一些。黑瞎子戴上试了试,说还是模糊。张海楼说那怎么办,黑瞎子说模糊就模糊吧,模糊有模糊的美。张海楼不懂,但没再问了。

张怀义的第四本书开始写了。这一次写的是张念祖的爷爷——张怀德的故事。张念祖从云南带来了很多老照片和旧信件,张怀义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他说张怀德是个了不起的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没出过远门,但他把张家的根守住了。张念祖问怎么才算守住了,张怀义说就是把种子留下来,等春天来了,种下去,就会发芽。张念祖说那现在春天来了吗,张怀义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鸡蛋花树,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说来了,你看。

张起灵离开已经半年了。明信片每个月都会来,有时候是雪山的照片,有时候是喇嘛庙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平安。”张海楼把每一张明信片都贴在柜台上,贴了满满一面墙。客人来了都会看,说这些照片真好看,是在哪里拍的。张海楼说是墨脱,西藏的墨脱。客人说西藏啊,好远。张海楼说不远,在心里就不远。客人不懂,但没再问了。

有一天,张海楼忽然问我:“姐,你说张起灵一个人在墨脱,会不会觉得孤单?”

我想了想。“不会。他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孤单。”

“但他有白玛。白玛在那边,他在这边。隔着生和死,但还是在一起。”

张海楼沉默了一下。“就像启山叔和干娘那样?”

“嗯。就像他们那样。”

张海楼点点头,没有再说。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把一盘卤鹅放在他旁边。他低头看了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洋的雨季又来了。雨水打在骑楼的屋顶上,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演奏一首永远不停歇的曲子。张海楼说雨季让人心情不好,太潮湿了。张海虾说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卤鹅卖得少,跟雨季没关系。张海楼说你怎么知道,张海虾说因为每年雨季你的卤鹅都卖得少,你每年都说心情不好。张海楼被他说得无话可说,转头去切姜。

张念祖来南洋已经三个月了。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张怀义教他张家的历史和规矩,我教他南洋的见闻和做人的道理,张海楼教他怎么做卤鹅,张海虾教他磨咖啡,黑瞎子教他怎么看古董。他说他是最幸运的人,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师父。张海楼说师父多没用,要自己肯学。张念祖说我肯学,张海楼说那就好。

有一天傍晚,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张念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彩虹,看了很久。

“惊鸿姐,”他忽然开口,“你说,张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也许人会越来越多,散到世界各地。也许人会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但不管人多人少,张家的根不会断。”

“根在哪里?”

“在心里。在你写的那些字里。在每天早上的卤面里,在每天下午的卤鹅里,在每天晚上一起看月亮的这个院子里。”

张念祖点点头,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张海楼凑过去看,被他挡住了。“别看,写完再给你看。”张海楼说小气,张念祖说不是小气,是不想让你看半成品。张海楼说什么是半成品,张念祖说就是还没写完的。张海楼说那写完了给我看,张念祖说好。

那天晚上,张念祖把写好的那段话拿给张海楼看——“张海楼,南洋第一话痨,卤鹅店老板。其人话多、爱笑、心善。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卤鹅,晚上十点关门。他说卤鹅是南洋的味道,我说他是南洋的温暖。”张海楼看完,眼眶红了。“你把我写得太好了。”张念祖说没有,实话而已。张海楼说下次写我话少一点,张念祖说那不行,话多是你的特点。张海楼说特点不一定要写,张念祖说不写就不像你了。张海楼无话可说,把那页纸小心地收好,放在枕头底下。

张海虾的轮椅咖啡车生意越来越好,好到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张念祖主动去帮忙。他站在咖啡车旁边,帮客人点单、收钱、端咖啡。张海虾说你不用来,我忙得过来。张念祖说不来心里不踏实。张海虾说那随你。张念祖笑着说好。

黑瞎子的画越画越好了。虽然房子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歪得有味道了,像南洋的老骑楼,本来就不是直的。树还是像绿色的棉花,但那绿色有了深浅,像真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人还是像火柴棍,但火柴棍有了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着远方。张海楼说你画的这个人是我吧,黑瞎子说是。张海楼说怎么像火柴棍,黑瞎子说因为你是瘦子。张海楼看了看自己,说好像确实瘦了。

张怀义的第四本书写了大半年,终于写完了。这一次写的是张怀德的故事——一个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但他把张家的根守住了。书里有一句话——“张怀德不会写字,不认得几个字。但他记得每一辈祖先的名字,记得张家的规矩,记得那些传了一千年的故事。他说,字会消失,但记在心里的东西不会。只要还有人记得,张家就不会亡。”

张怀义把书放在张启山和干娘的墓前,又放了一本在院子里的鸡蛋花树下。他说树也是有灵魂的,能听到人说话。张海楼说树又没有耳朵,张怀义说树不用耳朵,用根。根扎在土里,能感受到一切。张海楼不懂,但他没有再问。

张起灵的明信片还是每个月都来。最近的一张是从墨脱寄来的,正面是一个老人的照片,穿着红色的袈裟,坐在喇嘛庙前,笑得很慈祥。背面写着——“仁青活佛。九十八岁。他说,向你们问好。”

张海楼把明信片贴在柜台上,贴在最中间的位置。他说这个位置最显眼,每个人都能看到。张海虾说那是因为那个位置之前贴的是卤鹅的价目表。张海楼说价目表可以换地方,活佛的照片不能。

张念祖来南洋已经半年了。半年里他学会了磨咖啡、切葱、看古董、写毛笔字。他说他最喜欢的是写毛笔字,因为写字的时候心最静。张怀义说你心本来就很静,张念祖说还可以更静。张怀义说静到极致是什么感觉,张念祖说像冬天的湖面,没有风,没有波纹,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张怀义说你能看到什么石头,张念祖说能看到张家的根,白白的,圆圆的,埋在泥里,但很干净。

有一天傍晚,我们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张怀义在教张念祖写毛笔字,张海虾的轮椅咖啡车在放音乐,黑瞎子靠着门框画画,张海楼靠在我肩上剥橘子,小五趴在我们脚边打呼噜。月亮很大,很圆,亮得像一盏灯。鸡蛋花的香气飘过来,甜丝丝的。

“姐,”张海楼开口,“你说,很多年以后,这个院子还在不在?”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鸡蛋花树在。树在,院子就在。”

张海楼想了想。“那如果树不在了呢?”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种下去。一棵倒了,再种一棵。永远有花开,永远有花香。”

张海楼笑了。“你说得对。永远有花开,永远有花香。”

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然后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院子,鸡蛋花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小五的背上,落在张念祖的宣纸上。远处的街道上,有人在唱歌。是那首南洋的老歌,旋律很慢,很温柔。

我靠在张海楼肩上,闭上眼睛。心跳声在耳边回响——咚、咚、咚。沉稳有力,永不停歇。那是我的声音,也是青铜门的声音,更是家的声音。

张家的故事还在继续。张怀义的书会越写越多,一本一本,堆满整个书架。张念祖会接过他的笔,继续写下去,把张家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下去。张海楼的卤鹅会越做越好,一代一代,成为南洋的味道。张海虾的轮椅咖啡车会越开越远,一杯一杯,温暖每一个路人。黑瞎子的话会越说越多,一句一句,连接每一个孤独的人。张起灵会回来,一年一年,每一次都是团圆。

鸡蛋花树会年年开花,年年飘香。月亮会年年圆,年年亮。南洋的风会年年吹,年年暖。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每一年的花开花落,每一代人的来去离合。只需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记得的人永远记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