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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

综:盗笔同人文

张怀义的第二本书写了三年。三年里,南洋发生了很多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牛车水的骑楼重新刷了漆,从旧白色变成了新白色,但廊柱还是那些廊柱,巷子还是那些巷子。卖榴莲的阿伯退休了,他的儿子接过了摊子,榴莲还是那么甜。广场上的老头老太太们换了一批,但每天早上散步的习惯没有变。

张海楼的卤鹅店开了第五家分店,但他还是每天守在老店里,凌晨五点起床卤鹅,晚上十点关门。他说老店是根,根不能动。我问他什么是根,他想了想说,就是最早开始的地方,就是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的地方。

张海虾的轮椅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移动咖啡馆。有咖啡机、磨豆机、制冰机,还有一个迷你冰箱用来放牛奶。他每天下午会开着他的轮椅车在牛车水转一圈,卖现磨咖啡。生意很好,因为他的咖啡豆是托人从印尼带的,品质很好,而且他从来不偷工减料。张海楼说你这是轮椅还是咖啡车,张海虾说都是。张海楼说那你以后别叫轮椅了,叫咖啡车,张海虾说那你别叫张海楼了,叫卤鹅车。两个人拌了半天嘴,谁也没说服谁。

黑瞎子还是坐在古董店里,但他开始主动跟客人聊天了。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有一次一个客人拿了一件青花瓷来鉴定,他看了三秒说是假的,客人不服气,他就把假的地方一处一处指给人家看,讲了十分钟。客人服了,走的时候说你这人看着不爱说话,说起来还挺能说的。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说跟你学的。张海楼在旁边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说他跟我学的!他承认了!张海虾说你激动什么,张海楼说他以前从来不承认自己话多是我教的,张海虾说那是因为他没教过,张海楼说那他刚才说的什么,张海虾说那是客气。

张怀义的书终于写完了。第二本比第一本厚了一倍,记录了张启山没有讲过的那些故事——干娘年轻时的冒险,张海楼和张海虾在南洋的第一次任务,黑瞎子从德国来南洋的经过,还有张起灵在墨脱的日子。他把书拿给我看的时候,手在发抖。

“惊鸿姐,你看看,对不对。”

我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每一个字都是他用心写的,每一个人物都活灵活现。我看到干娘年轻时的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看到张海楼第一次下墓时的样子,紧张得脸都白了,但嘴还在不停地说。看到张海虾受伤前站着的模样,瘦瘦高高的,眼神很冷,但嘴角带着一丝笑。看到黑瞎子刚到南洋时的样子,二十出头,戴着墨镜,站在码头上一脸茫然。看到张起灵在墨脱的喇嘛庙里,坐在白玛的墓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的眼泪掉在书页上。

“写得好。”我说,“很好。”

张怀义的眼眶红了。“那就好。”

书印了两百本,比上次多了一倍。张怀义把第一本放在张启山的墓前,第二本放在干娘的墓前。他跪在两个墓中间,磕了三个头。

“启山叔,干娘,书印好了。你们看看,对不对。”

风吹过墓地,书页翻动了几下。张怀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会继续写的。写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把张家的故事一直写下去。”

张起灵在书里看到了一段关于他自己的话——“张起灵,张瑞桐之子,张惊鸿之兄。其人沉默寡言,性冷淡,重情义。一生寻记忆,至死方休。然其心中有一处柔软,名曰家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胸口。那天晚上他没有看月亮,早早回了房间。但这一次张海楼没有去敲门,只是把一盘卤鹅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盘子空了,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谢谢。”

张海楼把纸条收好,放在枕头底下。

有一天,张怀义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干娘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扎着两条辫子,站在南洋档案馆门口,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海琪,二十四岁。南洋档案馆成立之日。”

张怀义把照片拿给张海楼看。张海楼看着照片,眼眶红了。

“干娘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嗯。”

“她笑起来像你。”

“像吗?”

“像。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张海楼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在柜台上面。“以后每天都能看到。”

张怀义的书慢慢传开了。南洋的华人圈子里,很多人都在读。他们说这本书让他们知道了张家的故事,也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故事。有人说他的爷爷也是从中国来的,也经历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有人说他的太公也是守门人,守的不是青铜门,是自己的家。有人说读完这本书之后,更想回家了。

张怀义收到很多信,来自四面八方。有人在信里写了自己的故事,有人寄来了老照片,有人问能不能把书翻译成英文,让更多的人看到。张怀义一一回信,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他说这些都是张家的故事,也是所有人的故事。每一个人都值得被记住。

有一天,一封信从墨脱寄来。信是用藏文写的,张怀义看不懂,拿给张起灵看。张起灵拆开信,看了很久。

“谁写的?”我问。

“仁青活佛。”

“他写了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他说,书收到了。写得很好。白玛会喜欢的。”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张海楼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接过来擦了擦。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墨脱的雪山还是那么白,经幡还是那么飘,喇嘛庙还是那么安静。他说,白玛的墓前开满了花,白色的,和鸡蛋花一样。”

那天晚上,张起灵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月亮很大,很圆,亮得像一盏灯。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小五跟过来,趴在我们中间。

“哥,你想回墨脱吗?”

他沉默了一下。“想。”

“那就回去看看。”

“会回来的。”

“我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了。你说你会回来。你说话算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亮。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张起灵走的那天,南洋下了很大的雨。他背着那个旧登山包,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张海楼端着一盘卤鹅,站在他面前。

“带上。路上吃。”

张起灵接过盘子,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当然好吃。我做的。”

张起灵把剩下的卤鹅小心地包好,放进背包里。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惊鸿。”

“嗯?”

“我走了。”

“嗯。早点回来。”

“会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很凉,但很稳,和以前一样。然后他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海楼。”

“在!”

“照顾好她。”

“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然后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被雨水吞没。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姐,”张海楼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他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下雨天没有风。”

“那就是雨水。”

张海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热得像南洋的阳光。

张起灵走后的第一个月,我们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正面是墨脱的雪山,背面写着几个字——“到了。很好。勿念。”张海楼把明信片贴在柜台上,每天都能看到。

第二个月,又收到一张。正面是卓玛拉山脚下的喇嘛庙,背面写着——“看了活佛。他问你好的意思。”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张海楼说他在高原待久了,手冻僵了。张海虾说不是,是本来字就丑。张海楼说你怎么知道,张海虾说猜的。

第三个月,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白玛的墓,墓前开满了花,白的、黄的、紫的,密密匝匝的。照片背面写着——“花开了。和鸡蛋花一样。”张海楼把照片放在干娘的照片旁边,说这样她们就能看到彼此了。张海虾说他无聊,但没有反对。

日子继续往前走。张怀义的第三本书开始写了,这一次写的是南洋华人的故事。他说张家的故事是南洋华人故事的一部分,南洋华人的故事也是张家故事的一部分。分不开的。

张海楼问他这本书叫什么名字,他想了好久,说叫《南洋纪事》。张海楼说好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张怀义说其实写的是很普通的事,每天吃什么、喝什么、聊什么。张海楼说普通的事才最珍贵,因为日子就是由普通的事组成的。

有一天傍晚,我们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张怀义在写东西,张海虾的轮椅咖啡车在角落里放着音乐,黑瞎子靠着门框抽烟,张海楼靠在我肩上剥橘子,小五趴在我们脚边打呼噜。月亮很大,很圆,亮得像一盏灯。鸡蛋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得像蜜。

“姐,”张海楼开口,“你说,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怀义在写。把我们的故事都写下来。很多年以后,会有人读到这些故事,会知道南洋曾经有一群人,在这里生活过、爱过、守护过。”

张海楼想了想。“那他们会记得我们什么?”

“记得你做的卤鹅很好吃。”

“还有呢?”

“记得你话很多。”

“还有呢?”

“记得你是个好人。”

张海楼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那就够了。”

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然后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院子,鸡蛋花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小五的背上,落在张怀义的笔记本上。远处的街道上,有人在唱歌。是那首南洋的老歌,旋律很慢,很温柔。

我靠在张海楼肩上,闭上眼睛。心跳声在耳边回响——咚、咚、咚。沉稳有力,永不停歇。那是我的声音,也是青铜门的声音,更是家的声音。

张家的故事还在继续。张怀义的书会越写越多,一本一本,堆满整个书架。张海楼的卤鹅会越做越好,一代一代,成为南洋的味道。张海虾的轮椅咖啡车会越开越远,一杯一杯,温暖每一个路人。黑瞎子的话会越说越多,一句一句,连接每一个孤独的人。张起灵会回来,一年一年,每一次都是团圆。

鸡蛋花树会年年开花,年年飘香。月亮会年年圆,年年亮。南洋的风会年年吹,年年暖。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每一年的花开花落,每一代人的来去离合。只需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记得的人永远记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