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四层与八层的刻度

东门学堂，古朴肃穆。

老执事手持戒尺，立于讲台之上，正讲解着修行界的基础常识与引气入体的要诀。六十名新弟子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肃穆。

“引气入体，乃修行之始，也是根基之重。”老执事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尔等需谨记，灵根虽定天赋，但修为却看勤勉。”

叙淮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墨绿色的长裙衬得她身姿清雅。她听得极为认真，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那双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专注的坚定。

“叙淮桉。”老执事忽然点名。

“在。”叙淮桉立刻起身，动作利落，腰背挺得笔直。

“你既为冰灵根99，想必修行上也颇有天赋。且上台来，让我测一测你的修为。”

叙淮桉心中微微一紧。因幼时那场重伤，她沉睡了数年，醒来后才开始修炼不过一年光景。虽然凭借着极高的悟性与剑心通明的资质，修为已是不易，但与这些从小浸泡在灵药、功法里的天才相比……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将手按在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测灵石上。

嗡——

测灵石微微震动，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在第四层。

“炼气四层。”

老执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灵根虽好，但这修为……有些拖后腿了。你今年多大？”

“十六。”叙淮桉低声回答，脸颊微微发烫。这种当众被揭短的感觉，让她那点微末的傲娇有些受挫，但她并未逃避，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郁闷。

“十六岁，炼气四层……”老执事摇了摇头，“确实慢了些。坐下吧，日后需更加刻苦。”

叙淮桉默默回到座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就在这时，老执事又点了叙清风和卿晏的名字。

叙清风温润一笑，从容上台。手掌落下，测灵石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冲第八层！

“炼气八层！不错，木灵根纯度极高，修为扎实。”老执事眼中满是赞许。

紧接着是卿晏。

他一身深蓝色长袍，神色冷淡地走上台，甚至连看都没看测灵石一眼，只是随意地将手放了上去。

轰！

测灵石仿佛受到了某种极致的压迫，光芒瞬间冲破第八层，稳稳地停在了顶端。那深蓝色的光芒与他的衣袍交相辉映，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团深邃的海洋。

“炼气八层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第九层！”老执事的声音都变了调，“风灵根纯度99，果然名不虚传！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学堂内一片哗然。

“天哪，卿师兄竟然这么强！”

“那叙淮桉虽然灵根高，但修为也太低了吧？”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细针，扎在叙淮桉的耳膜上。她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两道身影。

叙清风正温和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鼓励；而卿晏则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似乎对周围的惊叹声感到厌烦。他目光扫过叙淮桉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也没想到，这个能一眼看穿他阵法缺陷的女人，修为竟然只有炼气四层。

下课后，东门的石径上。

叙淮桉独自一人走着，脚步有些沉重。她并不气馁，作为自小习武之人，她深知修行的艰难。她只是在反思——因为那场重伤，她耽误了最佳的修炼时机，这一年的差距，确实不是光靠天赋就能弥补的。

“叙淮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叙淮桉回头，看见卿晏正站在不远处。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嘲笑或轻视的表情，那双淡青色的眸子里反而带着一丝纯粹的惊讶和探究。

“你的修为……”卿晏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那身墨绿色的裙子上，“只有炼气四层？”

“嗯。”叙淮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一年前才开始修炼。之前受过重伤，耽误了。”

卿晏眉头微皱：“一年……炼气四层？”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震惊。作为一名阵法天才，他深知修行的艰难。一年时间，从零开始达到炼气四层，这速度虽然比不上他们这些从小打基础的天才，但对于一个“伤愈重修”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极快的了。

“你的灵根是99……”卿晏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若是没有受伤，你现在恐怕……”

“恐怕早就筑基了。”叙淮桉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坚毅，“所以，我得更努力才行。”

说完，她也不等卿晏反应，转身便朝藏书阁走去。

“你要去哪？”卿晏下意识地问道。

“藏书阁。”叙淮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既然起步晚了，那就只能用时间来补。一年三个月后的外门大比，我可不想被淘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卿晏站在原地，深蓝色的衣袖下，手指微微动了动。

“一年……炼气四层……”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那股冰冷的神色似乎融化了一丝。

“有点意思。”

他看着叙淮桉那坚定的背影，心中那股“你们都太笨了”的优越感，莫名地少了几分。

从那天起，东门里出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身影。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时，叙淮桉已经在演武场上练习基础剑招。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墨绿色的裙摆被汗水浸湿。

晌午，别人在休憩，她抱着一本泛黄的《基础阵法详解》在藏书阁里研读。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批注。

深夜，万籁俱寂，她那间木屋的灯依旧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她盘膝打坐的剪影，手中横放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她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将所有的时间都压榨到了极致，沉默而坚定。

演武场的角落，卿晏靠在柱子上，深蓝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看着那个沉默的墨绿色背影，看着她一次次挥剑，直到手臂颤抖，眉头越皱越紧。

“笨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

几天后的傍晚，演武场上空无一人。

叙淮桉正盘坐在中央，手中横放着长剑，尝试着引导一股狂暴的灵力入剑。就在灵力即将冲破经脉的瞬间，一道深蓝色的玉简突然飞来，“啪”地一声，精准地落在她面前的石台上。

叙淮桉睁开眼，看见不远处的卿晏。

他背对着她，深蓝色的衣袍融入夜色，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轮廓。

“阵法心得。”卿晏的声音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别练废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叙淮桉看着那枚深蓝色的玉简，又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伸手拿起玉简。

指尖触碰到玉简上残留的微凉温度，她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多谢。”

她轻声说道，声音很轻，随风而散。

卿晏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叙淮桉握紧了手中的玉简，重新闭上眼睛。

“一年三个月……”

她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会追上你的。”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