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里,慕容予墨听见了铁链的脆响。腕间玄铁镣铐不过三寸长,堪堪够他蜷在铺着狐裘的石榻上——这哪里是囚室,分明是座金丝笼。
“陛下万安。”狱卒的叩拜声从廊外传来。慕容予墨闭目假寐,直到龙涎香欺近鼻尖,才猛然掷出枕畔药碗。瓷片擦过苏景渊颈侧,在他的颈上割出道血痕。
“三年不见,问候的方式倒是别致。”苏景渊挥手屏退侍卫,指尖抹过血渍,竟含进唇间尝了尝,“鹤顶红混着断肠草……怎么不试试朱砂?”
慕容予墨攥紧被下的银簪。那是他藏了三天三夜的杀招,此刻却因对方俯身的动作僵住——
“疯子。”他别过头冷笑,却被捏住下颌。
“不及你疯。”苏景渊的拇指摩挲着他干裂的唇,“敢在朕的龙榻边藏毒,却舍不得杀个替身妃子?”
慕容予墨瞳孔骤缩。那夜宫宴的丽妃竟是赝品?未及细想,苏景渊已掀开他左袖,露出腕间新旧交错的割痕:“用朕教你的剑法杀朕的影卫,用朕赠的碎玉引朕入局……慕容予墨,你真是好手段。”
地牢烛火突然爆响。慕容予墨趁机将银簪刺向对方咽喉,却在最后一寸被攥住手腕。苏景渊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压进锦衾,簪尖抵着自己心口:“往这儿刺。让天下人都知道,景渊帝死在一个伶人榻上。”
温热的血顺着簪身漫到指尖,慕容予墨忽然想起大婚夜的合卺酒。也是这样滚烫的液体,这样近在咫尺的喘息。他触电般松手,银簪当啷坠地:“为什么不躲?”
苏景渊抚过他眼尾朱砂痣,答非所问:“你走后,朕试过三千四百种毒,没有一种比梦到你更痛。”
子时更漏声里,慕容予墨在剧痛中惊醒。旧疾如约而至,他蜷在榻角咬破舌尖,却听见铁链哗啦一响。苏景渊披着寝衣闯进来,手中琉璃瓶里晃着鲛人泪。
“别碰我!”慕容予墨挥开他的手,毒发时的冷汗浸透单衣,“苏景渊,你看清楚了——我是来杀你的!”
“那就杀。”苏景渊捏碎琉璃瓶,混着血的鲛人泪滴入他唇间,“用你的旧疾杀,用你的恨意杀,朕就在这儿,等你来索命。”
药效发作的瞬间,慕容予墨在眩晕中望见对方腕间的疤。那是他旧疾发作时咬出的齿痕,经年未褪,像道丑陋的锁,将两人的孽债捆作死结。
五更天时,慕容予墨在暖阁醒来。腕间换成缠丝金链,长度恰好够到窗边的桃树——这株与旧宅一模一样的桃树,此刻缀满人造的绢花。
“主子请用药。”侍女捧来药盏,袖口隐隐露出血鸮纹。慕容予墨打翻药碗,在瓷片纷飞中轻笑:“告诉苏景渊,他若真想赎罪,就把十二影卫的坟刨了,我要他们的头骨盛酒。”
当夜,一匣白骨呈到案前。慕容予墨抚过颅顶剑痕,忽然将骨灰扬了满殿。纷纷扬扬的雪屑中,苏景渊踏着月光而来,伸手接住一捧灰:“够吗?不够还有皇陵的。”
慕容予墨将碎玉砸向他心口:“我要你活着,活到看我如何把你珍视的江山,一寸寸碾成灰。”
玉碎声里,苏景渊低笑:“求之不得。”